《儒林外史·第六回 乡绅发病闹船家 寡妇含冤控大伯》第6节
说著,已把帖子写了,递给四斗子。四斗子慌忙走上岸去。那些搬行李的人帮船家拦著。两只船上船家都慌了,一齐道:「严老爷,而今是他不是,不该错吃了严老爷的药﹔但他是个穷人,就是连船都卖了,也不能赔老爷这几十两银子。若是送到县里,他那里耽得住?如今只是求严老爷开恩,高抬贵手,恕过他罢。」严贡生越发恼得暴躁如雷。搬行李的脚子走过几个到船上来道:「这事原是你船上人不是。方才若不如是著紧的问严老爷要喜钱、酒钱,严老爷已经上轿去了。都是你们拦住那严老爷,才查到这个药。如今自知理亏,还不过来向严老爷跟前磕头讨饶!难道你们不赔严老爷的药,严老爷还有些贴与你不成?」众人一齐捺著掌舵的磕了几个头。严贡生转湾道:「既然你众人说,我又喜事匆匆,且放著这奴才,再和他慢慢算帐!不怕他飞上天去!」骂毕,扬长上了轿,行李和小厮跟著,一哄去了。船家眼睁睁看著他走去了严贡生回家,忙领了儿子和媳妇拜家堂﹔又忙的请奶奶来一同受拜。他浑家正在房里抬东抬西,闹得乱哄哄的。严贡生走来道:「你忙甚么?」他浑家道:「你难道不知道家里房子窄鳖鳖?统共祇得这一间上房,媳妇新新的,又是大家子姑娘,你不挪与她住?」严贡生道:「呸!我早已打算定了,要你瞎忙!二房里高房大厦的,不好住?」他浑家道:「他有房子,为甚的与你的儿子住?」严贡生道:「他二房无子,不要立嗣的?」浑家道:「这不成,他要继我们第五个哩。」严贡生道:「这都由他么?他算是个甚么东西!我替二房立嗣,与他甚么相干?」他浑家听了这话,正摸不著头脑。只见赵氏著人来说:「二奶奶听见大老爷回家,叫请大老爷说话。我们二位舅老爷,也在那边。」严贡生便走过来,见了王德、王仁,之乎也者了一顿,便叫过几个管事家人来吩咐:「将正宅打扫出来,明日二相公同二娘来住。」赵氏听得,还认他把第二个儿子来过继,便请舅爷,说道:「哥哥,大爷方才怎样说?媳妇过来,自然在后一层﹔我照常住在前面,才好早晚照顾。怎倒叫我搬到那边去?媳妇住著正屋,婆婆倒住著厢房,天地世间,也没有这个道理!」王仁道:「你且不要慌,随他说著,自然有个商议。」说罢,走出去了。彼此谈了两句淡话,又吃了一杯茶。王家小厮走来说:「同学朋友候著作文会。」二位作别去了。
注释摘要
严贡生这一场发作,起因不过是他自己吃剩的几片云片糕。他先前坐在船上吃糕,掌舵的送进嘴里,他明明看见,却不出声。船靠马头,船家水手来讨喜钱酒钱,也就是雇船到埠后照例要给的赏钱,他忽然转身进舱,四下张望,问药到哪里去了。掌舵的说是刚才那几片云片糕,严贡生立刻翻脸,说那是他花几百两银子配的晕病药,里面有人参、黄连,吃掉了等于要他的命。他叫四斗子开拜匣写帖子,要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