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列子·杨朱》第8段
卫端木叔者,子贡之世也。藉其先赀,家累万金。不治世故,放意所好。其生民之所欲为,人意之所欲玩者,无不为也,无不玩也。墙屋台榭,园囿池沼,饮食车服,声乐嫔御,拟齐楚之君焉。至其情所欲好,耳所欲听,目所欲视,口所欲尝,虽殊方偏国,非齐土之所产育者,无不必致之,犹藩墙之物也。及其游也,虽山川阻险,涂迳修远,无不必之,犹人之行咫步也。宾客在庭者日百住,庖厨之下不绝烟火,堂庑之上不绝声乐。奉养之余,先散之宗族;宗族之余,次散之邑里;邑里之余,乃散之一国。行年六十,气干将衰,弃其家事,都散其库藏、珍宝、车服、妾媵。一年之中尽焉,不为子孙留财。及其病也,无药石之储;及其死也,无瘗埋之资。一国之人受其施者,相与赋而藏之,反其子孙之财焉。禽骨厘闻之,曰:「端木叔,狂人也,辱其祖矣。」段干生闻之,曰:「端木叔,达人也,德过其祖矣。其所行也,其所为也,众意所惊,而诚理所取。卫之君子多以礼教自持,固未足以得此人之心也。」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在杨朱篇中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实例,它生动地呈现了杨朱学派“乐生”“逸身”主张的一种极端化实践。我们先疏通字句。 “卫端木叔者,子贡之世也”。“世”在这里指后嗣、后代。端木叔是卫国端木家族的人,乃孔子弟子端木赐(子贡)的后人。子贡善于货殖,家累千金,此处点明其家世渊源。“藉其先赀”,“藉”凭借,“赀”通资,即资产,谓其继承了祖上巨万家财,为他后来的行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