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列子·杨朱》第7段

纵情为我 · 第7篇 · 第7段

子产相郑,专国之政。三年,善者服其化,恶者畏其禁,郑国以治,诸侯惮之。而有兄曰公孙朝,有弟曰公孙穆。朝好酒,穆好色。朝之室也聚酒千钟,积曲成封,望门百步,糟浆之气逆于人鼻。方其荒于酒也,不知世道之安危,人理之悔吝,室内之有亡,九族之亲疏,存亡之哀乐也。虽水火兵刃交于前,弗知也。穆之后庭比房数十,皆择稚齿婑媠者以盈之。方其耽于色也,屏亲昵,绝交游,逃于后庭,以昼足夜;三月一出,意犹未惬。乡有处子之娥姣者,必贿而招之,媒而挑之,弗获而后已。子产日夜以为戚,密造邓析而谋之,曰:「侨闻治身以及家,治家以及国,此言自于近至于远也。侨为国则治矣,而家则乱矣。其道逆邪?将奚方以救二子?子其诏之!」邓析曰:「吾怪之久矣,未敢先言。子奚不时其治也,喻以性命之重,诱以礼义之尊乎?」子产用邓析之言,因闲以谒其兄弟,而告之曰:「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,智虑;智虑之所将者,礼义。礼义成,则名位至矣。若触情而动,耽于嗜欲,则性命危矣。子纳侨之言,则朝自悔而夕食禄矣。」朝穆曰:「吾知之久矣,择之亦久矣,岂待若言而后识之哉?凡生之难遇而死之易及。以难遇之生,俟易及之死,可孰念哉?而欲尊礼义以夸人,矫情性以招名,吾以此为弗若死矣。为欲尽一生之欢,穷当年之乐,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饮,力惫而不得肆情于色;不遑忧名声之丑,性命之危也。且若以治国之能夸物,欲以说辞乱我之心,荣禄喜我之意,不亦鄙而可怜哉?我又欲与若别之。夫善治外者,物未必治,而身交苦;善治内者,物未必乱,而性交逸。以若之治外,其法可暂行于一国,未合于人心;以我之治内,可推之于天下,君臣之道息矣。吾常欲以此术而喻之,若反以彼术而教我哉?」子产忙然无以应之。他日,以告邓析。邓析曰:「子与真人居而不知也,孰谓子智者乎?郑国之治偶耳,非子之功也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段文字在《杨朱》一篇中承上启下,它紧接前文杨朱对“且趣当生”、不为死后虚名所累的论证,转为一个叙事性的寓言。列子在这里要破的,是那种以外部事功、礼义名位来衡量一切生命的标尺;要立的,是“治内”高于“治外”的个体生命逻辑。 先疏通字句。子产,名侨,郑国大夫,是春秋时著名的政治家。“相郑”的“相”是辅佐、执政之意,读去声。“专国之政”即独揽国政。“钟”是古代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