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66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2卷 · 第66节

一员官 济南同知吴公,刚正不阿。时有陋规,凡贪墨者,亏空犯赃罪,上官辄庇之,以赃分摊属僚,无敢梗者。以命公,不受;强之不得,怒加叱骂。公亦恶声还报之,曰:「某官虽微?亦受君命。可以参处,不可以骂詈也!要死便死,不能损朝廷之禄,代人偿枉法赃耳!」上官乃改颜温慰之。人皆言斯世不可以行直道;人自无直道耳,何反咎斯世之不可行哉!会高苑有穆情怀者,狐附之,辄慷慨与人谈论,音响在座上,但不见其人。适至郡,宾客谈次,或诘之曰:「仙固无不知,请问郡中官共几员?」应声答曰:「一员。」共笑之。复诘其故,曰:「通郡官僚虽七十有二,其实可称为官者,吴同知一人而已。」是时泰安知州张公,人以其木强,号之「橛子」。凡贵官大僚登岱者,夫马兜舆之类,需索烦多,州民苦于供亿。公一切罢之。或索羊豕,公曰:「我即一羊也,一豕也,请杀之以犒驺从。」大僚亦无奈之。公自远宦,别妻子者十二年。初莅泰安,夫人及公子自都中来省之,相见甚欢。逾六七日,夫人从容曰:「君尘甑犹昔,何老誖不念子孙耶?」公怒,大骂,呼杖,逼夫人伏受。公子覆母号泣,求代。公横施挞楚,乃已。夫人即偕公子命驾归,矢曰:「渠即死于是,吾亦不复来矣!」逾年,公卒。此不可谓非今之强项令也。然以久离之琴瑟,何至以一言而躁怒至此,岂人情哉!而威福能行于床笫,事更奇于鬼神矣。

注释摘要

《一员官》这一节,笔法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结构:先用济南同知吴公拒分摊赃款一事立起一个“刚正”的形象,再借狐仙之口说出那句点睛的判词——“通郡官僚虽七十有二,其实可称为官者,吴同知一人而已。”这句话是全篇的枢纽,既是评,也是转。蒲松龄写狐仙,常常这样用:不另起议论,而让人物自己说出。这一句之后,顺势牵出泰安知州张公,等于在吴公之外又举了一个同类,表面上是在补叙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