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52节
锦瑟 沂人王生,少孤,自为族。家清贫;然风标修洁,洒然裙履少年也。富翁兰氏,见而悦之,妻以女,许为起屋治产。娶未几而翁死。妻兄弟鄙不齿数。妇尤骄倨,常佣奴其夫;自享馐馔,生至,则脱粟瓢饮,折稀为匕,置其前。王悉隐忍之。年十九,往应童子试,被黜。自郡中归,妇适不在室,釜中烹羊臛熟,就噉之。妇入,不语,移釜去。生大惭,抵箸地上,曰:「所遭如此,不如死!」妇恚,问死期,即授索为自经之具。生忿投羹碗,败妇颡。生含愤出,自念良不如死,遂怀带入深壑。至丛树下,方择枝系带,忽见土崖间,微露裙幅;瞬息,一婢出,睹生,急返,如影就灭,土壁亦无绽痕。固知妖异;然欲觅死,故无畏怖,释带坐觇之。少间,复露半面,一窥即缩去。念此鬼物,从之必有死乐。因抓石叩壁曰:「地如可入,幸示一途!我非求欢,乃求死者。」久之,无声。王又言之。内云:「求死请姑退,可以夜来。」音声清锐,细如游蜂。生曰:「诺。」遂退以待夕。未几,星宿已繁,崖间忽成高第,静敞双扉。生拾级而入。才数武,有横流涌注,气类温泉。以手探之,热如沸汤;不知其深几许。疑即鬼神示以死所,遂踊身入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的是一个人被逼到尽头的时刻。 蒲松龄写王生的处境,用的全是具象的生活细节,没有一个字直接说他受辱,但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让人透不过气。妻子自己吃的是精细饭食,轮到丈夫,拿出来的是“脱粟瓢饮”——脱粟是只去了壳的糙米,瓢饮是冷水,这已经是仆隶的待遇。更狠的一笔在筷子:“折稀为匕”,稀是细竹枝,匕是筷子,随手从竹笤帚上折两根细枝给他当筷子用。寻常小说写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