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40节
韩方 明季,济郡以北数州县,邪疫大作,比户皆然。齐东农民韩方,性至孝。父母皆病,因具楮帛,哭祷于孤石大夫之庙。归途零涕。遇一人,衣冠清洁,问:「何悲?」韩具以告。其人曰:「孤石之神,不在于此,祷之何益?仆有小术,可以一试。」韩喜,诘其姓字。其人曰:「我不求报,何必通乡贯乎?」韩敦请临其家。其人曰:「无须。但归,以黄纸置床上,厉声言:『我明日赴都,告诸岳帝!』病当已。」韩恐不验,坚求移趾。其人曰:「实告子:我非人也。巡环使者以我诚笃,俾为南乡土地。感君孝,指授此术。目前岳帝举枉死之鬼,其有功人民,或正直不作邪祟者,以城隍、土地用。今日殃人者,皆郡城北兵所杀之鬼,急欲赴都自投,故沿途索赂,以谋口食耳。言告岳帝,则彼必惧,故当已。」韩悚然起敬,伏地叩谢。及起,其人已渺。惊叹而归。遵其教,父母皆愈。以传邻村,无不验者。异史氏曰:「沿途祟人而往,以求不作邪祟之用,此与策马应『不求闻达之科』者何殊哉!天下事大率类此。犹忆甲戌、乙亥之间,当事者使民捐谷,具疏谓民乐输。于是各州县如数取盈,甚费敲扑。时郡北七邑被水,岁祲,催办尤难。唐太史偶至利津,见系逮者十余人。因问:『为何事?』答曰:『官捉吾等赴城,比追乐输耳。』农民不知『乐输』二字作何解,遂以为徭役敲比之名,岂不可叹而可笑哉!」
注释摘要
本节最值得留意的是蒲松龄借鬼神之口说破的那层现实逻辑,以及紧随其后的“异史氏曰”究竟在讽刺什么。 故事先设了一个孝子求医的框架,行文简净,转捩在路遇“衣冠清洁”者一节。此人一开始不肯通姓名,只说“以黄纸置床上,厉声言:‘我明日赴都,告诸岳帝!’病当已。”这完全是民间以高声威吓驱邪的路数,聊斋里并不少见。真正让这一节不同于寻常驱邪故事的,是那人亮明身份后的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