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39节
家人述其异。某悔恨椎胸,命停尸勿葬,冀其复还。数日杳然,乃葬之。某病渐瘳,但股疮大剧,半年始起。每自曰:「官赀尽耗,而横被冥刑,此尚可忍;但爱妾不知舁向何所,清夜所难堪耳。」异史氏曰:「嗟乎!市侩固不足南面哉!冥中既有线索,恐夫子马踪所不及到,作威福者,正不胜诛耳。吾乡郭华野先生传有一事,与此颇类,亦人中之神也。先生以清骾受主知,再起总制荆楚。行李萧然,惟四五人从之,衣履皆敝陋。途中人皆不知为贵官也。适有新令赴任,道与相值。驼车二十余乘,前驱数十骑,驺从以百计。先生亦不知其何官,时先之,时后之,时以数骑杂其伍。彼前马者怒其扰,辄诃却之。先生亦不顾瞻。亡何,至一巨镇,两俱休止。乃使人潜访之,则一国学生,加纳赴任湖南者也。乃遣一价召之使来。令闻呼骇疑;及诘官阀,始知为先生,悚惧无以为地。冠带蒲伏而前。先生问:『汝即某县县尹耶?』答曰:『然。』先生曰:『蕞尔一邑,何能养如许驺从?履任,则一方涂炭矣!不可使殃民社,可即旋归,勿前矣。』令叩首曰:『下官尚有文凭。」先生即令取凭,审验已,曰:『此亦细事,代若缴之可耳。』令伏拜而出,归途不知何以为情,而先生行矣。世有未莅任而已受考成者,实所创闻。盖先生奇人,故信其有此快事耳。」
注释摘要
这一段是《公孙夏》的收束,也是整篇故事锋芒最集中之处。某生买冥官不成反遭笞责,醒来后股疮剧痛,却念念不忘的并非自己卖爵干进的荒唐,而是那位被彩舆接走、不知抬往何处的美妾。“官赀尽耗,而横被冥刑,此尚可忍;但爱妾不知舁向何所,清夜所难堪耳”——这一笔极冷。蒲松龄让一个刚刚从冥司鞭笞中醒过来的人说出这样的话,不是要写他痴情,而是写他至死不悟。前面铺排的所有荒唐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