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2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2卷 · 第22节

喜出望外,曰:「亦有相逢之期乎!」方将狎就,女父适归,倏然惊觉,始知是梦。景物历历,如在目前。秘之,恐与人言,破此佳梦。又年余,再适镇江。郡南有徐太仆,与有世谊,招饮。信马而去,误入小村,道途景象,仿佛平生所历。一门内,马缨一树,梦境宛然。骇极,投鞭而入。种种物色,与梦无别。再入,则房舍一如其数。梦既验,不复疑虑,直趋南舍,舟中人果在其中。遥见王,惊起,以扉自幛,叱问:「何处男子?」王逡巡间,犹疑是梦。女见步趋甚近,閛然扃户。王曰:「卿不忆掷钏者耶?」备述相思之苦,且言梦征。女隔窗审其家世,王具道之。女曰:「既属宦裔,中馈必有佳人,焉用妾?」王曰:「非以卿故,昏娶固已久矣!」女曰:「果如所云,足知君心。妾此情难告父母,然亦方命而绝数家。金钏犹在,料钟情者必有耗问耳。父母偶适外戚,行且至。君姑退,倩冰委禽,计无不遂;若望以非礼成耦,则用心左矣。」王仓卒欲出。女遥呼王郎曰:「妾芸娘,姓孟氏。父字江蓠。」王记而出。罢筵早返,谒江蓠。江迎入,设坐篱下。王自道家阀,即致来意,兼纳百金为聘。翁曰:「息女已字矣。」王曰:「讯之甚确,固待聘耳,何见绝之深?」翁曰:「适间所说,不敢为诳。」王神情俱失,拱别而返。

注释摘要

王桂庵这一段,蒲松龄把虚实之间的张力推到了极致。梦中景物在现实里一一复现,“信马而去,误入小村”看似无心,实则笔笔都在回应一年前那场梦——马缨花、疏竹篱、苇笆光洁的北舍、红蕉蔽窗的南舍,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。这是聊斋里极典型的“梦验”手法,但关键不在梦准不准,而在于王桂庵的反应:当梦中人真的出现在眼前时,他“犹疑是梦”。梦境兑现了,人反而不敢信了。这种恍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