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1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2卷 · 第17节

适有冯氏卖宅,直六百金。仓猝未能取盈,暂收契券,约日交兑。及期,冯早至;适女亦从别院入省母,突见之,绝似当年操舟人。冯见亦惊。女趋过之。两兄亦以母小恙,俱集母所。女问:「厅前跮踱者为谁?」仲道曰:「几忘却,此必前日卖宅者也。」即起欲出。女止之,告以所疑,使诘难之。仲道诺而出,则冯已去,而巷南塾师薛先生在焉。因问:「何来?」曰:「昨夕冯某浼早登堂,一署券保。适途遇之,云偶有所忘,暂归便返,使仆坐以待之。」少间,生及叔向皆至,遂相攀谈。慰娘以冯故,潜来屏后窥客,细视之,则其父也。突出,持抱大哭。翁惊涕曰:「吾儿何来!」众始知薛即寅侯也。仲道虽于街头常遇,初未悉其名字。至是共喜,为述前因,设酒相庆。因留信宿,自道行踪。盖失女后,妻以悲死,鳏居无依,故游学至此也。生约买宅后,迎与同居。翁次日往探,冯则举家遁去,乃知杀媪卖女者,即其人也。冯初至平阳,贸易成家;比年赌博,日就消乏,故货居宅,卖女之资,亦濒尽矣。慰娘得所,亦不甚仇之,但择日徙居,更不追其所往。李母餽遗不绝,一切日用皆供给之。生遂家于平阳,但归试甚苦。幸是科举孝廉。慰娘富贵,每念媪为己死,思报其子。媪夫姓殷,一子名富,好博,贫无立锥。一日,博局争注,殴杀人命,亡归平阳,远投慰娘。生遂留之门下。研诘所杀姓名,盖即操舟冯某也。骇叹久之,因为道破,乃知冯即杀母仇人也。益喜,遂役生家。薛寅侯就养于婿,婿为买妇,生子女各一焉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用极快的速度收束了薛寅侯父女相认与冯某伏法两条线索,叙事上用的是聊斋最擅长的“遗落”笔法,再以巧合收网。 先前薛寅侯出场时只写他是“巷南塾师”,并未交代他与慰娘的关系,读到这里才明白这一笔是特意留白的。而冯某此前只以“操舟者”出现,也从未详写其形貌,全篇对他几乎没有正面描写。蒲松龄刻意让这个人完全隐匿,等所有人物渐渐聚拢到平阳,才借一次房屋买卖让他浮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