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二》第14节
薛慰娘 丰玉桂,聊城儒生也。贫无生业。万历间,岁大祲,孑然南遁。及归,至沂而病。力疾行数里,至城南丛葬处,益惫,因傍冢卧。忽如梦,至一村,有叟自门中出,邀生入。屋两楹,亦殊草草。室内一女子,年十六七,仪容慧雅。叟使瀹柏枝汤,以陶器供客。因诘生里居、年齿,既已,乃曰:「洪都姓李,平阳族。流寓此间,今三十二年矣。君志此门户,余家子孙如见探访,即烦指示之。老夫不敢忘义。义女慰娘,颇不丑,可配君子。三豚儿到日,即遣主盟。」生喜,拜曰:「犬马齿二十有二,尚少良配。惠以眷好,固佳;但何处得翁之家人而告诉也?」叟曰:「君但住北村中,相待月余,自有来者,止求不惮烦耳。」生恐其言不信,要之曰:「实告翁:仆故家徒四壁,恐后日不如所望,中道之弃,人所难堪。即无姻好,亦不敢不守季路之诺,即何妨质言之也?」叟笑曰:「君欲老夫旦旦耶?我稔知君贫。此订非专为君,慰娘孤而无依,相托已久,不忍听其流落,故以奉君子耳。何见疑!」即捉臂送生出,拱手阖扉而去。生觉,则身卧冢边,日已将午。渐起,次且入村。村人见之皆惊,谓其已死道旁经日矣。
注释摘要
丰玉桂虽贫,却有一句极要紧的话:「即无姻好,亦不敢不守季路之诺。」「季路之诺」用的是《论语·颜渊》里的典,子路无宿诺,答应的事不过夜。丰生此时刚从梦中醒来还不知是梦,却已经把对鬼叟的承诺当真了,哪怕穷到「家徒四壁」,也先把自己的底线亮出来——你可以嫌弃我穷,但我不会食言而肥。蒲松龄用这个典不是掉书袋,是在一句话里把丰生的性格定死了:耿直、认死理、穷而不堕其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