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一》第9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1卷 · 第92节

嘉平公子 嘉平某公子,风仪秀美。年十七八,入郡赴童子试。偶过许娼之门,见内有二八丽人,因目注之。女微笑点首,公子近就与语。女问:「寓居何处?」具告之。问:「寓中有人否?」曰:「无。」女云:「妾晚间奉访,勿使人知。」公子归,及暮,屏去僮仆。女果至,自言:「小字温姬。」且云:「妾慕公子风流,故背媪而来。区区之意,愿奉终身。」公子亦喜。自此三两夜辄一至。一夕,冒雨来,入门解去湿衣,罥诸椸上;又脱足上小靴,求公子代去泥涂。遂上床以被自覆。公子视其靴,乃五文新锦,沾濡殆尽,惜之。女曰:「妾非敢以贱物相役,欲使公子知妾之痴于情也。」听窗外雨声不止,遂吟曰:「凄风冷雨满江城。」求公子续之。公子辞以不解。女曰:「公子如此一人,何乃不知风雅!使妾清兴消矣!」因劝肄习,公子诺之。往来既频,仆辈皆知。公子姊夫宋氏,亦世家子,闻之,窃求公子,一见温姬。公子言之,女必不可。宋隐身仆舍,伺女至,伏窗窥之,颠倒欲狂。急排闼,女起,逾垣而去。宋向往甚殷,乃修贽见许媪,指名求之。媪曰:「果有温姬,但死已久。」宋愕然退,告公子,公子始知为鬼。至夜,因以宋言告女。女曰:「诚然。顾君欲得美女子,妾亦欲得美丈夫。各遂所愿足矣,人鬼何论焉?」公子以为然。试毕而归,女亦从之。他人不见,惟公子见之。至家,寄诸斋中。公子独宿不归,父母疑之。女归宁,始隐以告母,母大惊,戒公子绝之,公子不能听。父母深以为忧,百术驱之不能去。一日,公子有谕仆帖,置案上,中多错谬:「椒」讹「菽」,「姜」讹「江」,「可恨」讹「可浪」。女见之,书其后:「何事『可浪』?『花菽生江。』有婿如此,不如为娼!」遂告公子曰:「妾初以公子世家文人,故蒙羞自荐。不图虚有其表!以貌取人,毋乃为天下笑乎!」言已而没。公子虽愧恨,犹不知所题,折帖示仆。闻者传为笑谈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的关节,全在最后那张写满白字的便条上。 “椒”讹为“菽”,“姜”讹为“江”,“可恨”讹为“可浪”——蒲松龄只举了三例,却精确得近乎刻薄:椒是日常调味之物,姜更是厨房里天天要写的字,可恨二字则是口语中张口即来的词,这三个都能写错,说明此人根本不曾正经握过笔。清代童子试考的是八股文和试帖诗,字都认不全却能“入郡赴童子试”,本身就是对科举一道的冷笑。 温姬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