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一》第9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1卷 · 第91节

遂呼绩诣官自首。冯状亦至。于是诸曾被收。惟忠亡去,至三泊,徘徊门外。适友于率一子一姪乡试归,见忠,惊曰:「弟何来?」忠未语先泪,长跪道左。友于握手曳入,诘得其情,大惊曰:「似此奈何!然一门乖戾,逆知奇祸久矣;不然,我何以窜迹至此。但我离家久,与大令无声气之通,今即蒲伏而往,徒取辱耳。但得冯父子伤重不死,吾三人中幸有捷者,则此祸或可少解。」乃留之,昼与同餐,夜与共寝。忠颇感愧。居十余日,见其叔姪如父子,兄弟如同胞,凄然下泪曰:「今始知从前非人也。」友于喜其悔悟,相对酸恻。俄报友于父子同科,祖亦副榜。大喜。不赴鹿鸣,先归展墓。明季科甲最重,诸冯皆为敛息。友于乃托亲友赂以金粟,资其医药,讼乃息。举家泣感友于,求其复归。友于乃与兄弟焚香约誓,俾各涤虑自新,遂移家还。祖从叔不却归其家。孝乃谓友于曰:「我不德,不应有亢宗之子;弟又善教,俾姑为汝子。有寸进时,可赐还也。」友于从之。又三年,祖果举于乡。使移家去,夫妻皆痛哭而去。不数日,祖有子方三岁,亡归友于家,藏继善室,不肯返;捉去辄逃。孝乃令祖异居,与友于邻。祖开户通叔家。两间定省如一焉。时成渐老,家事皆取决于友于。从此门庭雍穆,称孝友焉。异史氏曰:「天下惟禽兽止知母而不知父,奈何诗书之家,往往而蹈之也!夫门内之行,其渐渍子孙者,直入骨髓。古云:其父盗,子必行劫,其流弊然也。孝虽不仁,其报亦惨;而卒能自知乏德,托子于弟,宜其有操心虑患之子也。──若论果报犹迂也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写的是家门祸患的收束,也是曾友于这一形象最后的完成。 蒲松龄用笔极简,却处处针脚细密。忠“未语先泪,长跪道左”八个字,不写他如何悔,只写他跪在哪里、泪怎么流,比大段忏悔更有力量。友于的反应尤其耐人寻味——他先问“弟何来”,然后“握手曳入”,这是兄长对弟弟的本能接纳,不是先问是非,而是先认骨肉。接下来那番话更见其人的分量:“一门乖戾,逆知奇祸久矣;不然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