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一》第70节
数日不复至。冷雨幽窗,苦怀香玉,辗转床头,泪凝枕席。揽衣更起,挑灯复踵前韵曰:「山院黄昏雨,垂帘坐小窗。相思人不见,中夜泪双双。」诗成自吟。忽窗外有人曰:「作者不可无和。」听之,绛雪也。启户内之。女视诗,即续其后曰:「连袂人何处?孤灯照晚窗。空山人一个,对影自成双。」生读之泪下,因怨相见之疏。女曰:「妾不能如香玉之热,但可少慰君寂寞耳。」生欲与狎。曰:「相见之欢,何必在此。」于是至无聊时,女辄一至。至则宴饮唱酧,有时不寝遂去,生亦听之。谓曰:「香玉吾爱妻,绛雪吾良友也。」每欲相问:「卿是院中第几株?乞早见示,仆将抱植家中,免似香玉被恶人夺去,贻恨百年。」女曰:「故土难移,告君亦无益也。妻尚不能终从,况友乎!」生不听,捉臂而出,每至壮丹下,辄问:「此是卿否?」女不言,掩口笑之。旋生以腊归过岁。至二月间,忽梦绛雪至,愀然曰:「妾有大难!君急往,尚得相见;迟无及矣。」醒而异之,急命仆马,星驰至山。则道士将建屋,有一耐冬,碍其营造,工师将纵斤矣。生急止之。入夜,绛雪来谢。生笑曰:「向不实告,宜遭此厄!今已知卿;如卿不至,当以艾炷相炙。」女曰:「妾固知君如此,曩故不敢相告也。」坐移时,生曰:「今对良友,益思艳妻。久不哭香玉,卿能从我哭乎?」二人乃往,临穴洒涕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紧承香玉被人移走之后,写黄生与绛雪之间另一种性质的深情。 “踵前韵”即依前诗韵脚再作一首,黄生的诗是:“山院黄昏雨,垂帘坐小窗。相思人不见,中夜泪双双。”关键在“自吟”二字——他不是写给谁看的,只是一个人在冷雨幽窗下喃喃自语。蒲松龄极善于用这种独处时刻来写思念:没有对话者,没有听众,只有诗从笔底流出。前文写黄生已经在床头辗转了一夜,“泪凝枕席”四个字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