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一》第34节
陈云栖 真毓生,楚夷陵人,孝廉之子。能文,美丰姿,弱冠知名。儿时,相者曰:「后当娶女道士为妻。」父母共以为笑。而为之论婚,低昂苦不能就。生母臧夫人,祖居黄冈,生以故诣外祖母。闻时人语曰:「黄州『四云』,少者无论。」盖郡有吕祖庵,庵中女道士皆美,故云。庵去臧氏村仅十余里,生因窃往。扣其关,果有女道士三四人,谦喜承迎,仪度皆洁。中一最少者,旷世真无其俦,心好而目注之。女以手支颐,但他顾。诸道士觅盏烹茶。生乘间问姓字。答云:「云栖,姓陈。」生戏曰:「奇矣!小生适姓潘。」陈赪颜发颊,低头不语,起而去。少间,瀹茗,进佳果。各道姓字:一,白云深,年三十许;一,盛云眠,二十以来;一,梁云栋,约二十有四五,却为弟。而云栖不至。生殊怅惘,因问之。白曰:「此婢惧生人。」生乃起别,白力挽之,不留而出。白曰:「而欲见云栖,明日可复来。」生归,思恋綦切。次日,又诣之。诸道士俱在,独少云栖,未便遽问。诸女冠治具留餐,生力辞,不听。白拆饼授箸,劝进良殷。既问:「云栖何在?」答云:「自至。」久之,日势已晚,生欲归。白捉腕留之,曰:「姑止此,我捉婢子来奉见。」生乃止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的叙事从一句面相预言切入,组织得极省净。真毓生登场时几乎只有两笔:一是“能文,美丰姿”,一是相者那句“后当娶女道士为妻”。这句预言一落,整节便悬在一种半信半疑的调笑气氛里——父母以为笑,婚事“低昂苦不能就”,都不必细说,读者已经知道这个谶语会引着真毓生走。蒲松龄写男女初遇,极少直接铺排心理,而是靠一连串微妙的目线与回避来暗示。“心好而目注之”是真毓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