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一》第20节
更既静,忽闻邻舟骰声清越,入耳萦心,不觉旧技复痒。窃听诸客,皆已酣寝,囊中自备千文,思欲过舟一戏。潜起解囊,捉钱踟蹰,回思母训,即复束置。既睡,心怔忡,苦不得眠;又起,又解:如是者三。兴勃发,不可复忍,携钱迳去。至邻舟,则见两人对博,钱注丰美。置钱几上,即求入局。二人喜,即与共掷。秀大胜。一客钱尽,即以巨金质舟主,渐以十余贯作孤注。赌方酣,又有一人登舟来,眈视良久,亦倾橐出百金质主人,入局共博。张中夜醒,觉秀不在舟;闻骰声,心知之,因诣邻舟,欲挠沮之。至,则秀胯侧积赀如山,乃不复言,负钱数千而返。呼诸客并起,往来移运,尚存十余千。未几,三客俱败,一舟之钱俱空。客欲赌金,而秀欲已盈,故托非钱不赌以难之。张在侧,又促逼令归。三客燥急。舟主利其盆头,转贷他舟,得百余千。客得钱,赌更豪;无何,又尽归秀。天已曙,放晓关矣,共运赀而返。三客亦去。主人视所质二百余金,尽箔灰耳。大惊,寻至秀舟,告以故,欲取偿于秀。及问姓名、里居,知为建之之子,缩颈羞汗而退。过访榜人,乃知主人即申竹亭也。秀至陕时,亦颇闻其姓字;至此鬼已报之,故不复追其前郄矣。乃以赀与张合业而北,终岁获息倍蓗。遂援例入监。益权子母,十年间,财雄一方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写任秀在临清泊舟的一夜,是《任秀》全篇最具张力的一节,也是蒲松龄用简笔写心理、用突转结恩怨的漂亮段落。 “盆头”一词须稍作疏解。清初赌船上,舟主并不直接参赌,而是从每局赢家中抽取头钱,“盆”即赌局中的钱盆,“盆头”便是这抽头之利。文中“舟主利其盆头,转贷他舟,得百余千”,舟主见三人输急仍想翻本,便主动垫钱放贷,自己坐收抽头,正是清初运河码头上一种常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