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95节
去后,衾枕皆染异香。由此三两夜辄一至。生惑之,不复思归。而囊橐既空,欲货马,女知之,曰:「君以妾故,泻囊质衣,情所不忍。又去代步,千余里将何以归?妾有私蓄,卿可助装。」生辞曰:「感卿情好,抚臆誓肌,不足论报;而又贪鄙,以耗卿财,何以为人矣!」女固强之,曰:「姑假君。」遂捉生臂,至一桑树下,指一石,曰:「转之!」生从之。又拔头上簪,刺土数十下,又曰:「爬之。」生又从之。则瓮口已见。女探入,出白镪近五十两许;生把臂止之,不听,又出十余铤,生强反其半而后掩之。一夕,谓生曰:「近日微有浮言,势不可长,此不可不预谋也。」生惊曰:「且为奈何!小生素迂谨,今为卿故,如寡妇之失守,不复能自主矣。一惟卿命,刀锯斧钺,亦所不遑顾耳!」女谋偕亡,命生先归,约会于洛。生治任旋里,拟先归而后逆之;比至,则女郎车适已至门。登堂朝家人,四邻惊贺,而并不知其窃而逃也。生窃自危;女殊坦然,谓生曰:「无论千里外非逻察所及,即或知之,妾世家女,卓王孙当无如长卿何也。」生弟大器,年十七,女顾之曰:「是有慧根,前程尤胜于君。」完婚有期,妻忽夭殒。
注释摘要
这段写的是私情转为私奔的关键转折,蒲松龄用笔极简,却把两个人的性格与处境都写透了。 先说几个容易读错或读漏的字。“泻囊质衣”的“泻”是倾尽之意,不是今天的腹泻。“代步”指马,以马代步,故称。“白镪”即白银,镪本指钱串,引申为银两。“铤”同“锭”,银锭。葛巾说“姑假君”,“假”在这里是借用的意思,不是真假之假,是说这笔钱暂且算借给你。这个“假”字极妙——她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