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9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0卷 · 第91节

凡数十作,始略得其仿佛。恒娘曰:「子归矣!揽镜而娴习之,术无余矣。至余床第之间,随机而动之,因所好而投之,此非可以言传者也。」朱归,一如恒娘教。洪大悦,形神俱惑,唯恐见拒。日将暮,则相对调笑,跬步不离闺闼,日以为常,竟不能推之使去。朱益善遇宝带,每房中之宴,辄呼与共榻坐;而洪视宝带益丑,不终席,遣去之。朱赚夫入宝带房,扃闭之,洪终夜无所沾染。于是宝带恨洪,对人辄怨谤。洪益厌怒之,渐施鞭楚。宝带忿,不自修,拖敝垢履,头类蓬葆,更不复可言人矣。恒媳一日谓朱曰:「我之术如何?」朱曰:「道则至妙;然弟子能由之,而终不能知之也。纵之,何也?」曰:「子不闻乎:人情厌故而喜新,重难而轻易?丈夫之爱妾,非必其美也,甘其所乍获,而幸其所难遘也。纵而饱之,则珍错亦厌,况藜羹乎!」「毁之而复炫之,何也?」曰:「置不留目,则似久别;忽睹艳妆,则如新至,譬贫人骤得梁肉,则视脱粟非味矣。而又不易与之,则彼故而我新,彼易而我难,此即子易妻为妾之法也。」朱大悦,遂为闺中之密友。积数年,忽谓朱曰:「我两人情若一体,自当不昧生平。向欲言而恐疑之也;行相别,敢以实告:妾乃狐也。幼遭继母之变,鬻妾都中。良人遇我厚,故不忍遽绝,恋恋以至于今。明日老父尸解,妾往省觐,不复还矣。」朱把手唏嘘。早旦往视,则举家惶骇,恒娘已杳。异史氏曰:「买珠者不贵珠而贵椟:新旧难易之情,千古不能破其惑;而变憎为爱之术,遂得以行乎其间矣。古佞臣事君,勿令见人,勿使窥书。乃知容身固宠,皆有心传也。」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写的是恒娘面授机宜之后,朱氏彻底夺回丈夫专宠的过程,以及恒娘最终剖明身份和心法。蒲松龄在这里用的是近乎兵法的叙事笔法,把闺房之事写得如同排兵布阵。 “凡数十作,始略得其仿佛”——恒娘教朱氏练的不是什么玄妙法术,而是眼神、笑容的具体位置:“病在外眦”“病在左颐”。这是一个极细致的调教场面,秋波如何送、瓠犀如何露,都要反复练习几十遍才算入门。聊斋写狐仙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