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92节
葛巾 常大用,洛人。癖好牡丹。闻曹州牡丹甲齐、鲁,心向往之。适以他事如曹,因假搢绅之园居焉。而时方二月,牡丹未华,惟徘徊园中,目注勾萌,以望其拆。作怀牡丹诗百绝。未几,花渐含苞,而资斧将匮;寻典春衣,流连忘返。一日,凌晨趋花所,则一女郎及老妪在焉。疑是贵家宅眷,亦遂遄返。暮而往,又见之,从容避去。微窥之,宫妆艳绝。眩迷之中,忽转一想:此必仙人,世上岂有此女子乎!急返身而搜之,骤过假山,适与媪遇。女郎方坐石上,相顾失惊。妪以身幛女,叱曰:「狂生何为!」生长跪曰:「娘子必是神仙!」妪咄之曰:「如此妄言,自当絷送令尹!」生大惧,女郎微笑曰:「去之!」过山而去。生返,不能徒步。意女郎归告父兄,必有诟辱之来。偃卧空斋,自悔孟浪。窃幸女郎无怒容,或当不复置念。悔惧交集,终夜而病。日已向辰,喜无问罪之师,心渐宁帖。而回忆声容,转惧为想。如是三日,憔悴欲死。秉烛夜分,仆已熟眠。妪入,持瓯而进曰:「吾家葛巾娘子,手合鸩汤,其速饮!」生闻而骇,既而曰:「仆与娘子,夙无怨嫌,何至赐死?既为娘子手调,与其相思而病,不如仰药而死!」遂引而尽之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写常大用因相思成疾,濒于绝境时,葛巾遣老妪送来一碗据称是“鸩汤”的饮品,而常大用毫不犹豫地饮下。蒲松龄在这里的叙事极简,却完成了一次极漂亮的突转。老妪深夜入室,持瓯而进,语气冷峻——“手合鸩汤,其速饮”——读者与常大用同时被推入绝境。三日相思、憔悴欲死,等来的竟是赐死之药。然而常大用的回应将情节瞬间翻转:“与其相思而病,不如仰药而死。”他并非不知恐惧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