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88节
邑有贫民某乙,残腊向尽,身无完衣。自念:何以卒岁?不敢与妻言,暗操白梃,出伏墓中,冀有孤身而过者,劫其所有。悬望甚苦,渺无人迹;而松风刺骨,不复可耐。意濒绝矣,忽见一人伛偻来。心窃喜,持梃遽出。则一臾负囊道左,哀曰:「一身实无长物。家绝食,适于婿家乞得五升米耳。」乙夺米,复欲褫其絮袄,叟苦哀求。乙怜其老,释之,负米而归。妻诘其自,诡以「赌债」对。阴念此策良佳。次夜复往。居无几时,见一人荷梃来,亦投墓中,蹲居眺望,意似同道。乙乃逡巡自冢后出。其人惊问:「谁何?」答云:「行道者。」问:「何不行?」曰:「待君耳。」其人失笑。各以意会,并道饥寒之苦。夜既深,无所猎获。乙欲归。其人曰:「子虽作此道,然犹雏也。前村有嫁女者,营办中夜,举家必殆。从我去,得当均之。」乙喜,从之。至一门,隔壁闻炊饼声,知未寝,伏伺之。无何,一人启关荷杖出行汲,二人乘间掩入。见灯辉北舍,他屋皆暗黑。闻一媪曰:「大姐,可向东舍一瞩,汝匳妆悉在椟中,忘扃𫔎未也。」闻少女作娇惰声。二人窃喜,潜趋东舍,暗中摸索得卧椟;启覆探之,深不见底。其人谓乙曰:「入之!」乙果入,得一裹,传递而出。其人问:「尽矣乎?」曰:「尽矣。」又绐之曰:「再索之。」乃闭椟加锁而去。乙在其中,窘急无计。未几,灯火亮入,先照椟。闻媪云:「谁已扃矣。」于是母及女上榻息烛。乙急甚,乃作鼠啮物声。女曰:「椟中有鼠!」媪曰:「勿坏而衣。我疲顿已极,汝宜自觇之。」女振衣起,发肩启椟。乙突出,女惊仆。乙拔关奔去,虽无所得,而窃幸得免。嫁女家被盗,四方流播。或议乙。乙惧,东遁百里,为逆旅主人赁作佣。年余,浮言稍息,始取妻同居,不业白梃矣。此其自述,因类申氏,故附之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是《申氏》一篇的附录,蒲松龄在讲完申氏的故事后,再写一则同类事件,这在《聊斋志异》中并不少见。他的写法是:先讲一个结构完整的故事(申氏),然后将另一件相似的事“附之”,二者互相映照,读者可以从中看出作者真正想强调的关节。 先看字词。“残腊”指腊月将尽,也就是年关将近。“白梃”就是白木棍子,说“暗操白梃”不是随口一提——棍子是临时砍削的,不涂漆、不缠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