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84节
后半月余，绝不复至，亦已绝望。岁暮，解馆欲归，女忽至。生喜逆之，曰：「卿久见弃，念必有获罪；幸不终绝耶？」女曰：「终岁之好，分手未有一言，终属缺事。闻君卷帐，故窃来一告别耳。」生请偕归。女叹曰：「难言之矣！今将别，情不忍昧：妾实金龙大王之女，缘与君有宿分，故来相就。不合遣婢江南，致江湖流传，言妾为君阉割五通。家君闻之，以为大辱，忿欲赐死。幸婢以身自任，怒乃稍解；杖婢以百数。妾一跬步，皆以保母从之，投隙一至，不能尽此衷曲，奈何！」言已，欲别。生挽之而泣。女曰：「君勿尔，后三十年可复相聚。」生曰：「仆年三十矣；又三十年，皤然一老，何颜复见？」女曰：「不然，龙宫无白臾也。且人生寿夭，不在容貌，如徒求驻颜，固亦大易。」乃书一方于卷头而去。生旋里，甥女始言其异，云：「当晚若梦，觉一人捉予塞盎中；既醒，则血殷床褥，而怪绝矣。」生曰：「我曩祷河伯耳。」群疑始解。后生六十余，貌犹类三十许人。一日，渡河，遥见上流浮莲叶，大如席，一丽人坐其上，近视，则神女也。跃从之，人随荷叶俱小，渐渐如钱而灭。此事与赵弘一则，俱明季事，不知孰前孰后。若在万生用武之后，则吴下仅遗半通，宜其不足为害也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是金生与霞姑的告别。霞姑的身份终于揭出——她是金龙大王之女，所谓“金龙大王”，即民间信仰中的黄河水神，这在明清笔记中多有记载。她来与金生相就，是“缘与君有宿分”，这是志怪小说中极常见的前定婚缘框架，唐传奇中就已经用得很多了。值得留意的是她交代的原因：她派婢女去江南为金生的甥女阉割五通，此事传到龙王耳中，“以为大辱，忿欲赐死”。龙王之女的婢女阉割了五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