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76节
瑚瑚含涕而出，伏地下。母惭痛自挝，媪力劝始止，遂为姑媳如初。十余日偕归，家中薄田数亩，不足自给，惟恃生以笔耕，妇以针耨。二成称饶足，然兄不之求，弟亦不之顾也。臧姑以嫂之出也鄙之；嫂亦恶其悍，置不齿。兄弟隔院居。臧姑时有凌虐，一家尽掩其耳。臧姑无所用虐，虐夫及婢。婢一日自经死。婢父讼臧姑，二成代妇质理，大受扑责，仍坐拘臧姑。生上下为之营脱，卒不免。臧姑械十指，肉尽脱。官贪暴，索望良奢。二成质田贷赀，如数纳入，始释归。而债家责负日亟，不得已，悉以良田鬻于村中任翁。翁以田半属大成所让，要生署券。生往，翁忽自言：「我安孝廉也。任某何人，敢市吾业！」又顾生曰：「冥间感汝夫妻孝，故使我暂归一面。」生出涕曰：「父有灵，急救吾弟！」曰：「逆子悍妇，不足惜也！归家速办金，赎吾血产。」生曰：「母子仅自存活，安得多金？」曰：「紫薇树下有藏金，可以取用。」欲再问之，翁已不语；少时而醒，茫不自知。生归告母，亦未深信。臧姑已率数人往发窖，坎地四五尺，止见砖石，并无所谓金者，失意而去。生闻其掘藏，戒母及妻勿往视。后知其无所获，母窃往窥之，见砖石杂土中，遂返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是《珊瑚》一篇的收束，笔法简净而处处有照应。珊瑚含涕出拜一节，写得极克制：前文沈氏曾以“投颡自挝”逼迫儿子鞭打珊瑚，此刻轮到她“惭痛自挝”，同一个“挝”字，施受颠倒，不必多着一字而悔恨自见。于媪“力劝始止”四个字，收住了此前姐妹二人一场激烈的唇舌交锋——前文于媪曾以“被出如珊瑚，不知念子作何语”步步追问，逼得沈氏亲口说出“骂之耳”，又在“当怨者不怨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