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70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0卷 · 第70节

空洞无所得食,计无生理。蒲伏渐入,则三步外皆水,无所复之,还坐故处。初觉腹馁,久竟忘之。因思重泉下无善可行,惟长宣佛号而已。既见燐火浮游,荧荧满洞,因而祝之:「闻青燐悉为冤鬼;我虽暂生,固亦难返,如可共话,亦慰寂寞。」但见诸燐渐浮水来;燐中皆有一人,高约人身之半。诘所自来。答云:「此古煤井。主人攻煤,震动古墓,被龙飞相公决地海之水,溺死四十三人。我等皆其鬼也。」问:「相公何人?」曰:「不知也。但相公文学士,今为城隍幕客。彼亦怜我等无辜,三五日辄一施水粥。要我辈冷水浸骨,超拔无日。君倘再履人世,祈捞残骨葬一义冢,则惠及泉下者多矣。」戴曰:「如有万分之一,此即何难。但深在九地,安望重睹天日乎!」因教诸鬼使念佛,捻块代珠,记其藏数。不知时之昏晓:倦则眠,醒则坐而已。忽见深处有笼灯,众喜曰:「龙飞相公施食矣!」邀戴同往。戴虑水沮,众强扶曳以行,飘若履虚。曲折半里许,至一处,众释令自行;步益上,如升数仞之阶。阶尽,睹房廊,堂上烧明烛一枝,大如臂。戴久不见火光,喜极趋上。上坐一叟,儒服儒巾。戴辍步不敢前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从戴生坠井后彻底绝望写起。井被填实,四周漆黑,初时尚觉腹中饥饿,久而久之“竟忘之”——这不是真的不饿,而是濒死之际身体知觉的钝化,聊斋写人在绝境中的生理反应,往往只用一个“忘”字,反而比铺陈更有力。戴生想到自己身在重泉之下,无善可行,只好“长宣佛号”——这是明清民间常见的临终功课,蒲松龄在这里写得极真:一个浪子到了走投无路时,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念佛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