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6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0卷 · 第67节

由是鸠工大作,楼舍群起,壮丽拟于世胄。禄感将军义,备千金往赎父。福请行,因遣健仆辅之以去。禄乃迎蕙娘归。未几,父兄同归,一门欢腾。大娘自居母家,禁子省视,恐人议其私也。父既归,坚辞欲去。兄弟不忍。父乃析产而三之:子得二,女得一也。大娘固辞。兄弟皆泣曰:「吾等非姊,乌有今日!」大娘乃安之。遣人招子,移家共居焉。或问大娘:「异母兄弟,何遂关切如此?」大娘曰:「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,惟禽兽如此耳,岂以人而效之?」福、禄闻之皆流涕。使工人治其第,皆与己等。魏自计十余年,祸之而益福之,深自愧悔。又仰其富,思交欢之,因以贺仲阶进,备物而往。福欲却之;仲不忍拂,受鸡酒焉。鸡以布缕缚足,逸入灶;灶火燃布,往栖积薪,僮婢见之而未顾也。俄而薪焚灾舍,一家惶骇。幸手指众多,一时扑灭,而厨中百物俱空矣。兄弟皆谓其物不祥。后值父寿,魏复餽牵羊。却之不得,系羊庭树。夜有僮被仆殴,忿趋树下,解羊索自经死。兄弟叹曰:「其福之不如其祸之也!」自是魏虽殷勤,竟不敢受其寸缕,宁厚酬之而已。后魏老,贫而作丐,每周以布粟而德报之。异史氏曰:「噫嘻!造物之殊不由人也!益仇之而益福之,彼机诈者无谓甚矣。顾受其爱敬,而反以得祸,不更奇哉?此可知盗泉之水,一掬亦污也。」

注释摘要

仇家掘得窖银之后,便大兴土木,楼舍并起,气象已可比于世族。蒲松龄只用“鸠工大作”四字便交代了这一转折——从先前的火灾废墟到如今的壮丽宅第,中间省去了漫长的营建过程,这正是聊斋白描的利落处。 此节有两段叙事值得留意。一是仇大娘面对“异母兄弟,何遂关切如此”的质问,答以“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,惟禽兽如此耳,岂以人而效之”。这话在她口中说出,分量极重。她本是前室之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