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60节

聊斋志异 · 第10卷 · 第60节

仇大娘 仇仲,晋人,忘其邵邑。值大乱,为寇俘去。二子福、禄俱幼;继室邵氏,抚双孤,遗业能温饱。而岁屡祲,豪强者复凌借之,遂至食息不保。仲叔尚廉利其嫁,屡劝驾,而邵氏矢志不摇。廉阴券于大姓,欲强夺之;关说已成,而他人不之知也。里人魏名夙狡狯,与仲家积不相能,事事思中伤之。因邵寡,伪造浮言以相败辱。大姓闻之,恶其不德而止。久之,廉之阴谋与外之飞语,邵渐闻之,冤结胸怀,朝夕陨涕,四体渐以不仁,委身床榻。福甫十六岁,因缝纫无人,遂急为毕姻。妇,姜秀才屺瞻之女,颇称贤能,百事赖以经纪。由此用渐裕,乃使禄从师读。魏忌嫉之,而阳与善,频招福饮,福倚为腹心交。魏乘间告曰:「尊堂病废,不能理家人生产;弟坐食,一无所操作:贤夫妇何为作牛马哉!且弟买妇,将大耗金钱。为君计,不如早析,则贫在弟而富在君也。」福归,谋诸妇;妇咄之。奈魏日以微言相渐渍,福惑焉,直以己意告母。母怒,诟骂之。福益恚,辄视金粟为他人之物也者而委弃之。魏乘机诱与博赌,仓粟渐空,妇知而未敢言。既至粮绝,被母骇问,始以实告。母愤怒而无如何,遂析之。幸姜女贤,旦夕为母执炊,奉事一如平日。

注释摘要

《仇大娘》这一段,蒲松龄用了几百字,写出一个家庭从温饱到崩溃的全过程,笔法极简而人物关系、利益链条清晰可辨。读的时候有几处字句容易滑过去,值得先停一停。 “食息不保”的“食息”,是吃饭喘息的意思,合起来就是活不下去。“岁屡祲”的“祲”读jìn,指妖氛、灾气,这里说的是连年灾荒。“阴券于大姓”一句,今天的人容易读漏其中关节:“券”在这里是动词,指私下写了卖身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