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39节
贾奉雉 贾奉雉,平凉人。才名冠一时,而试辄不售。一日,途中遇一秀才,自言郎姓,风格洒然,谈言微中。因邀俱归,出课艺就正。郎读罢,不甚称许,曰:「足下文,小试取第一则有余,闱场取榜尾则不足。」贾曰:「奈何?」郎曰:「天下事,仰而跂之则难,俯而就之甚易,此何须鄙人言哉!」遂指一二人、一二篇以为标准,大率贾所鄙弃而不屑道者。闻之,笑曰:「学者立言,贵乎不朽,即味列八珍,当使天下不以为泰耳。如此猎取功名,虽登台阁,犹为贱也。」郎曰:「不然。文章虽美,贱则弗传。君欲抱卷以终也则已;不然,帘内诸官,皆以此等物事进身,恐不能因阅君文,另换一副眼睛肺肠也。」贾终嘿然。郎起而笑曰:「少年盛气哉!」遂别而去。是秋入闱复落,邑邑不得志,颇思郎言,遂取前所指示者强读之。未至终篇,昏昏欲睡,心惶惑无以自主。又三年,闱场将近,郎忽至,相见甚懽。因出所拟七题,使贾作文。越日,索文而阅,不以为可,又令复作;作已,又訾之。贾戏于落卷中,集其冗泛滥,不可告人之句,连缀成文,俟其来而示之。郎喜曰:「得之矣!」因使熟记,坚嘱勿忘。贾笑曰:「实相告:此言不由中,转瞬即去,便受夏楚,不能复忆之也。」郎坐案头,强令自诵一过;因使袒背,以笔写符而去,曰:「只此已足,可以束阁群书矣。」验其符,濯之不下,深入肌理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是《贾奉雉》全篇的起点,蒲松龄在这里用极经济的笔墨,搭起了一篇关于科举文章之悖论的完整框架。 先看几个容易读漏的字词。“课艺”指平日习作的八股文,不是一般的文章。“夏楚”本义是教鞭、戒尺(夏木楚木,皆可制杖),这里借指体罚。郎生说“帘内诸官”,是指科举阅卷期间被锁在帘内不得与外界往来的考官,清代乡试会试皆有此制,阅卷期间考官不得出入,以示关防。“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