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29节
俄有皂衣人唤入。升堂,见冥王有怒色,不容置词,命笞二十。席厉声问:「小人何罪?」冥王漠若不闻。席受笞,喊曰:「受笞允当,谁教我无钱耶!」冥王益怒,命置火床。两鬼捽席下,见东墀有铁床,炽火其下,床面通赤。鬼脱席衣,掬置其上,反复揉捺之。痛极,骨肉焦黑,苦不得死。约一时许,鬼曰:「可矣。」遂扶起,促使下床著衣,犹幸跛而能行。复至堂上,冥王问:「敢再讼乎?」席曰:「大冤未伸,寸心不死,若言不讼,是欺王也。必讼!」又问:「讼何词?」席曰:「身所受者,皆言之耳。」冥王又怒,命以锯解其体。二鬼拉去,见立木,高八九尺许,有木板二,仰置其上,上下凝血模糊。方将就缚,忽堂上大呼「席某」,二鬼即复押回。冥王又问:「尚敢讼否?」答云:「必讼!」冥王命捉去速解。既下,鬼乃以二板夹席,缚木上。锯方下,觉顶脑渐辟,痛不可禁,顾亦忍而不号。闻鬼曰:「壮哉此汉!」锯隆隆然寻至胸下。又闻一鬼云:「此人大孝无辜,锯令稍偏,勿损其心。」遂觉锯锋曲折而下,其痛倍苦。俄顷,半身辟矣。板解,两身俱仆。鬼上堂大声以报。堂上传呼,令合身来见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是《席方平》全篇酷刑最烈、人物意志也最耀眼的一段。蒲松龄用密不透风的笔力,把一场阴司拷打写成了层层加码的三级酷刑。 “皂衣人”就是阴司衙役,皂为黑色,清代衙门差役例穿皂衣,读者一见便知来者身份。升堂之后冥王“不容置词”——这四个字要细看,席方平是原告,按程序应当陈述,冥王直接跳过审问环节下令用刑,等于是把“先打二十板”当作见面礼,这在明清公堂上是常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