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十》第25节
遣人往探之,则向所僦宅久空。又二年余,望想都绝;而儿啼终夜,寸心如割。既而石父又病卒,倍益哀伤;因而病惫,苫次弥留,不能受宾朋之吊。方昏愦间,忽闻妇人哭入。视之,则缞绖者长亭也。石大悲,一恸遂绝。婢惊呼,女始啜泣,抚之良久,始渐苏。自疑已死,谓相聚于冥中。」女曰:「非也。妾不孝,不能得严父心,尼归三载,诚所负心。适家人由海东经此,得翁凶问。妾遵严命而绝儿女之情,不敢循乱命而失翁媳之礼。妾来时,母知而父不知也。」言间,儿投怀中。言已,始抚之,泣曰:「我有父,儿无母矣!」儿亦噭啕,一室掩泣。女起,经理家政,柩前牲盛洁备,石乃大慰。而病久,急切不能起。女乃请石外兄款洽吊客。丧既闭,石始杖而能起,相与营谋斋葬。葬已,女欲辞归,以受背父之谴。夫挽儿号,隐忍而止。未几,有人来告母病,乃谓石曰:「妾为君父来,君不为妾母放令去耶?」石许之。女使乳媪抱儿他适,涕洟出门而去。去后,数年不返。石父子渐亦忘之。一日,昧爽启扉,则长亭飘入。石方骇问,女戚然坐榻上,叹曰:「生长闺阁,视一里为遥;今一日夜而奔千里,殆矣!」细诘之,女欲言复止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的核心,落在长亭的一句自白上:“妾遵严命而绝儿女之情,不敢循乱命而失翁媳之礼。”严命与乱命,是她为自己的行为划出的一条界线。这句话里藏着全篇最沉重的伦理困境,须得一字一字地看。 “僦宅”,即租赁的房屋。“向所僦宅久空”,说石太璞派人去探问,翁家原先租住的宅子早已人去屋空。从“以一月为期”到“半载无耗”,再到此时“又二年余”,时间一层层叠加上去,每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