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九》第75节
乔女 平原乔生，有女黑丑：壑一鼻，跛一足。年二十五六，无问名者。邑有穆生，四十余，妻死，贫不能续，因聘焉。三年，生一子。未几，穆生卒，家益索，大困，则乞怜其母。母颇不耐之。女亦愤不复返，惟以纺织自给。有孟生丧偶，遗一子乌头，裁周岁，以乳哺乏人，急于求配，然媒数言，辄不当意。忽见女，大悦之，阴使人风示女。女辞焉，曰：「饥冻若此，从官人得温饱，夫宁不愿？然残丑不如人，所可自信者，德耳；又事二夫，官人何取焉！」孟益贤之，向慕尤殷，使媒者函金加币，而说其母。母悦，自诣女所，固要之；女志终不夺。母惭，愿以少女字孟；家人皆喜，而孟殊不愿。居无何，孟暴疾卒，女往临哭尽哀。孟故无戚党，死后，村中无赖，悉凭陵之，家具携取一空。方谋瓜分其田产。家人亦各草窃以去，惟一妪抱儿哭帷中。女问得故，大不平。闻林生与孟善，乃踵门而告曰：「夫妇、朋友，人之大伦也。妾以奇丑，为世不齿，独孟生能知我；前虽固拒之，然固已心许之矣。今身死子幼，自当有以报知己。然存孤易，御侮难，若无兄弟父母，遂坐视其子死家灭而不一救，则五伦中可以无朋友矣。妾无所多须于君，但以片纸告邑宰；抚孤，则妾不敢辞。」林曰：「诺！」女别而归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的叙事力量不在情节推进，而在乔女那一段话忽然托起的价值观。 先看几个容易被忽略的字。“壑一鼻”，壑是沟壑，“壑鼻”指鼻梁塌陷如沟，不是普通的“塌鼻子”，蒲松龄用“壑”字，视觉上是一道深深的凹陷，丑的程度就更触目了。“问名”是古婚礼六礼之一，男方遣媒问女方的名字与生辰，这里代指提亲。“索”在这里是尽、衰落的意思，“家益索”即家境更加败落。“风示”是委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