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九》第65节
席卷赀物,与僮分携之。临去,执灯谓婢:汝认之:杀人者我也,与人无涉。」并不启关,飞簷越壁而去。明日,告官。疑生知情,又捉生去。邑宰词色甚厉。生上堂握带,且辨且解,宰不能诘,又释之。既归,益自韬晦,读书不出,一跛妪执炊而已。服既阕,日扫阶庭,以待好音。一日,异香满院。登阁视之,内外陈设焕然矣。悄揭画帘,则公主凝妆坐。急拜之。女挽手曰:「君不信数,遂使土木为灾;又以苫块之戚,迟我三年琴瑟:是急之而反以得缓,天下事大抵然也。」生将出赀治具。女曰:「勿复须。」婢探椟,肴羹热如新出于鼎,酒亦芳冽。酌移时,日已投暮,足下所踏婢,渐都亡去。女四肢娇惰,足股屈伸,似无所著。生狎抱之。女曰:「君暂释手。今有两道,请君择之。」生揽项问故。曰:「若为棋酒之交,可得三十年聚首;若作床第之欢,可六年谐合耳。君焉取?」生曰:「六年后再商之。」女乃默然,遂相燕好。女曰:「妾固知君不免俗道,此亦数也。」因使生蓄婢媪,别居南院,炊爨纺织,以作生计。北院中并无烟火,惟棋枰、酒具而已。户常阖,生推之则自开,他人不得入也。然南院人作事勤惰,女辄知之,每使生往谴责,无不具服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是全篇极见章法的一处收束。蒲松龄先用极简的笔墨写完袁大用杀邻人一家、官府再次拘捕安大业的凶险场面,随即笔锋一顿,转写安生归家之后的状态——“益自韬晦,读书不出,一跛妪执炊而已”。前一刻还是堂上刑讯、屠家灭门的腥风血雨,下一刻却只剩一个跛脚老妪在灶前烧火,满院的声息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。蒲松龄没有写安生如何恐惧、如何惊魂未定,只用一个“跛妪”便替代了全部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