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九》第42节
大惭无语。女曰:「君心可知矣!分当自此绝矣,犹幸未忘恩义,差足自赎。」过二三日,忽曰:「妾思痴情恋人,终无意味。君日怨我不相送,今适欲至都,便道可以同去。」乃向床头取竹夫人共跨之,令闭两眸,觉离地不远,风声飕飕。移时,寻落。女曰:「从此别矣。」方将订嘱,女去已渺。怅立少时,闻村犬鸣吠,苍茫中见树木屋庐,皆故里景物,循途而归。逾垣叩户,宛若前状。方氏惊起,不信夫归,诘证确实,始挑灯呜咽而出。既相见,涕不可仰。张犹疑舜华之幻弄也;又见床卧一儿,如昨夕,因笑曰:「竹夫人又携入耶?」方氏不解,变色曰:「妾望君如岁,枕上啼痕固在也。甫能相见,全无悲恋之情,何以为心矣!」张察其情真,始执臂欷歔,具言其详。问讼案所结,并如舜华言。方相感慨,闻门外有履声,问之不应。盖里中有恶少,久窥方艳,是夜自别村归,遥见一人逾垣去,谓必赴淫约者,尾之入。甲故不甚识张,但伏听之。及方氏亟问,乃曰:「室中何人也?」方讳言:「无之。」甲言:「窃听已久,敬将以执奸耳。」方不得已,以实告。甲曰:「张鸿渐大案未消,即使归家,亦当缚送官府。」方苦哀之,甲词益狎逼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是《张鸿渐》故事中一个关键的转折,情节上完成了从幻境到现实、从狐仙之恋到夫妻重逢的过渡,叙事上则用了一处极高明的“重复”手法。 张鸿渐前一刻与舜华回到家中,与“方氏”互诉离情,舜华当场拆穿他对自己的情分终究是假的,所以“大惭无语”。舜华虽怒,却感念他心中尚存恩义之念,于是又过两三天,以竹夫人为乘具,将他送回真正的家乡。这里值得注意:“乃向床头取竹夫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