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九》第29节

聊斋志异 · 第9卷 · 第29节

王以其言荒唐,曰:「卿素敬者神,今出此言,不已亵乎?」答云:「小梅事我年余,相忘形骸,我已婉求之矣。」问:「小梅何处?」曰:「室中非耶?」方欲再诘,闭目已逝。王夜守灵帏,闻室中隐隐啜泣,大骇,疑为鬼。唤诸婢妾启钥视之,则二八丽者,缞服在室。众以为神,共罗拜之。女敛涕扶掖。王凝注之,俛首而已。王曰:「如果亡室之言非妄,请即上堂,受儿女朝谒;如其不可,仆亦不敢妄想,以取罪过。」女腆然出,竟登北堂。王使婢为设坐南向,王先拜,女亦答拜;下而长幼卑贱,以次伏叩,女庄容坐受;惟妾至,则挽之。自夫人卧病,婢惰奴偷,家久替。众参已,肃肃列侍。女曰:「我感夫人盛意,羁留人间,又以大事相委,汝辈宜各洗心,为主效力,从前愆尤,悉不计校;不然,莫谓室无人也!」共视座上,真如悬观音图像,时被微风吹动。闻言悚惕,哄然并诺。女乃排拨丧务,一切井井,由是大小无敢懈者。女终日经纪内外,王将有作,亦禀白而行;然虽一夕数见,并不交一私语。既殡,王欲申前约,不敢径告,嘱妾微示意。女曰:「妾受夫人谆嘱,义不容辞;但匹配大礼,不得草草。年伯黄先生,位尊德重,求使主秦晋之盟,则惟命是听。」时沂水黄太仆,致仕闲居,于王为父执,往来最善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是整篇故事的关节处,从临终遗言陡然转入灵堂现身的场景,蒲松龄运笔极省,却处处暗藏份量。 先看几个容易被忽略的字词。"亵"在这里不是一般的轻慢,王慕贞的意思是:你一辈子吃斋念佛供观音,现在忽然说观音的侍女可以嫁给我做继室,这不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么。这句质疑恰好道出了他此刻的认知局限——他只当妻子病重说胡话。"相忘形骸"四字也值得留意,妻子说小梅伺候她一年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