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九》第20节
俄，蒋夫人自内出，始审视之，盖四十许丽人也。拜谢曰：「式微之族，门户零落，先生泽及枯骨，真无计可以偿之。」言已，泣下。既而呼爱奴，向徐曰：「此婢，妾所怜爱，今以相赠，聊慰客中寂寞。凡有所须，渠亦略能解意。」徐唯唯。少间，兄妹俱去，婢留侍寝。鸡初鸣，叟即来促装送行；夫人亦出，嘱婢善事先生。又谓徐曰：「从此尤宜谨秘，彼此遭逢诡异，恐好事者造言也。」徐诺而别，与婢共骑。至馆，独处一室，与同栖止。或客至，婢不避，人亦不之见也。偶有所欲，意一萌，而婢已致之。又善巫，一挼挲而疴立愈。清明归，至墓所，婢辞而下。徐嘱代谢夫人。曰：「诺。」遂没。数日反，方拟展墓，见婢华妆坐树下，因与俱发。终岁往还，如此为常。欲携同归，执不可。岁杪，辞馆归，相订后期。婢送至前坐处，指石堆曰：「此妾墓也。夫人未出阁时，便从服役，夭殂瘗此。如再过，以炷香相吊，当得复会。」别归，怀思颇苦，敬往祝之，殊无影响。乃市榇发冢，意将载骨归葬，以寄恋慕。穴开自入，则见颜色如生。肤虽未朽，而衣败若灰；头上玉饰金钏，都如新制。又视腰间，裹黄金数铤，卷怀之。
注释摘要
本节写徐生离开蒋夫人墓冢之后与鬼婢爱奴的一段奇缘，叙事语气由前文的紧张与感伤转为相对平缓的日常状态，但平缓中自有冷峭的伏线。 “式微之族”用《诗经·邶风·式微》语，此处借指家道衰落，与前文“旧为指挥使”的身份形成今昔对照，一个“式微”便点出蒋家由盛而衰的处境。夫人说“泽及枯骨”，指徐生此前卖金封堆植树之举，鬼魂感恩，而蒲松龄只让这句话从夫人口中平平道出，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