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九》第14节

聊斋志异 · 第9卷 · 第14节

佟客 董生,徐州人。好击剑,每慷慨自负。偶于途中遇一客,跨蹇同行。与之语,谈吐豪迈。诘其姓字,云:「辽阳佟姓。」问:「何往?」曰:「余出门二十年,适自海外归耳。」董曰:「君遨游四海,阅人綦多,曾见异人否?佟曰:「异人何等?」董乃自述所好,恨不得异人之传。佟曰:「异人何地无之,要必忠臣孝子,始得传其术也。」董又毅然自许;即出佩剑,弹之而歌;又斩路侧小树,以矜其利。佟掀髯微笑,因便借观。董授之。展玩一过,曰:「此甲铁所铸,为汗臭所蒸,最为下品。仆虽未闻剑术,然有一剑,颇可用。」遂于衣底出短刃尺许,以削董剑,脆如瓜瓠,应手斜断,如马蹄。董骇极,亦请过手,再三拂拭而后返之。邀佟至家,坚留信宿。叩以剑法,谢不知。董按膝雄谈,惟敬听而已。更既深,忽闻隔院纷拏。隔院为生父居,心惊疑。近壁凝听,但闻人作怒声曰:「教汝子速出即刑,便赦汝!」少顷,似加搒掠,呻吟不绝者,真其父也。生捉戈欲往。佟止之曰:「此去恐无生理,宜审万全。」生皇然请教。佟曰:「盗坐名相索,必将甘心焉。君无他骨肉,宜嘱后事于妻子;我启户,为君警厮仆。」生诺,入告其妻。妻牵衣泣。生壮念顿消,遂共登楼上,寻弓觅矢,以备盗攻。仓皇未已,闻佟在楼簷上笑曰:「贼幸去矣。」烛之已杳。逡巡出,则见翁赴邻饮,笼烛方归;惟庭前多编菅遗灰焉。乃知佟异人也。

注释摘要

董生这一夜所经历的一切,全是佟客设下的局。 蒲松龄在这里用了极高的叙事效率,只靠几句话就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道德考试。整节从“更既深,忽闻隔院纷拏”开始,到“乃知佟异人也”收束,中间不过三百字,却把一个人从慷慨自负到壮念顿消的全过程写得纤毫毕现。值得留意的是“编菅遗灰”这个细节——“菅”是茅草一类的东西,庭前留下的这些烧过的草灰,恰好暴露出所谓盗贼拷打、隔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