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57节

聊斋志异 · 第8卷 · 第57节

孙方自内出,迎跪阶下,泣不可止。孙欲去之。妇牵衣复跪之。孙固辞曰:「如复相聚,常无间言则已耳;一朝有他,汝兄弟如虎狼,再求离逷,岂可复得!」妇曰:「妾窃奔而来,万无还理。留则留之,否则死之!且妾自二十一岁从君,二十三岁被出,诚有十分恶,宁无一分情?」乃脱一腕钏,并两足而束之,袖覆其上,曰:「此时香火之誓,君宁不忆之耶?」孙乃荧眦欲泪,使人挽扶入室;而犹疑王氏诈谖,欲得其兄弟一言为证据。妇曰:「妾私出,何颜复求兄弟?如不相信,妾藏有死具在此,请断指以自明。」遂于腰间出利刃,就床边伸左手一指断之,血溢如涌。孙大骇,急为束裹。妇容色痛变,而更不呻吟。笑曰:「妾今日黄梁之梦已醒,特借斗室为出家计,何用相猜?」孙乃使子及妾另居一所,而己朝夕往来于两间。又日求良药医指创,月余寻愈。妇由此不茹荤酒,闭户诵佛而已。居久,见家政废弛,谓孙曰:「妾此来,本欲置他事于不问,今见如此用度,恐子孙有饿莩者矣。无已,再腆颜一经纪之。」乃集婢媪,按日责其绩织。家人以其自投也,慢之,窃相诮讪,妇若不闻知。既而课工,惰者鞭挞不贷,众始惧之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段写悍妇自投求归,是整篇《吕无病》在情节上最后一道陡折。前文王天官女骄悍至极,虐杀阿坚、逼走无病、又产子而亲手交颈扼死,可谓恶之极矣;至此忽以一幅凄惶无助的面目登场,蒲松龄的笔锋却毫不手软。 先读几句容易滑过去的字。「常无间言则已耳」——「间言」指挑拨离间的话、嫌隙之语,不是寻常闲话。孙麒的意思是:如果再相聚,能一直不生嫌隙倒也罢了。这一句把孙麒余悸未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