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56节
因忆无病言「逃于杨」,近村有杨家疃,疑其在是;往问之,并无知者。或言五十里外有杨谷,遣骑诣讯,果得之。儿渐平复;相见各喜,载与俱归。儿望见父,噭然大啼,孙亦泪下。妇闻儿尚存,盛气奔出,将致诮骂。儿方啼,开目见妇,惊投父怀,若求藏匿。抱而视之,气已绝矣。急呼之,移时始苏。孙恚曰:「不知如何酷虐,遂使吾儿至此!」乃立离婚书,送妇归。王果不受,又舁还孙。孙不得已,父子别居一院,不与妇通。乳媪乃备述无病情状,孙始悟其为鬼。感其义,葬其衣履,题碑曰「鬼妻吕无病之墓」。无何,妇产一男,交手于项而死之。孙益忿,复出妇;王又舁还之。孙乃具状控诸上台,皆以天官故,置不理。后天官卒,孙控不已,乃判令大归。孙由此不复娶,纳婢焉。妇既归,悍名噪甚,居三四年,无问名者。妇顿悔,而已不可复挽。有孙家旧媪,适至其家。妇优待之,对之流涕;揣其情,似念故夫。媪归告孙,孙笑置之。又年余,妇母又卒,孤无所依,诸娣如颇厌嫉之;妇益失所,日辄涕零。一贫士丧偶,兄议厚其奁妆而遣之,妇不肯。每阴托往来者致意孙,泣告以悔,孙不听。一日,妇率一婢,窃驴跨之,竟奔孙。
注释摘要
这段文字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却极关键的细节,便是吕无病临死前只说出半句话:“妾历千辛万苦,与儿逃于杨──”。“杨”字之后是什么,她未及说完便倒地而灭,孙麒也正是顺着这个残破的地名,辗转才在杨谷寻到儿子。蒲松龄写鬼魂的消逝,不让她把话说全,这是很高明的笔法——既符合“鬼气将尽”的真实感,又给孙麒后来的寻访留下一个疑猜的入口,情节的推进便有了自然的依托。 “杨家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