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5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8卷 · 第52节

吕无病 洛阳孙公子,名麒,娶蒋太守女,甚相得。二十夭殂,悲不自胜。离家,居山中别业。适阴雨,昼卧,室无人。忽见复室帘下,露妇人足,疑而问之。有女子褰帘入,年约十八九,衣服朴洁,而微黑多麻,类贫家女。意必村中僦屋者,呵曰:「所须宜白家人,何得轻入!」女微笑曰:「妾非村中人,祖籍山东,吕姓。父文学士。妾小字无病。从父客迁,早离顾复。慕公子世家名士,愿为康成文婢。」孙笑曰:「卿意良佳。然仆辈杂居,实所不便,容旋里后,当舆聘之。」女次且曰:「自揣陋劣,何敢遂望敌体?聊备案前驱使,当不至倒捧册卷。」孙曰:「纳婢亦须吉日。」乃指架上,使取通书第四卷,──盖试之也。女翻检得之。先自涉览,而后进之,笑曰:「今日河魁不曾在房。」孙意少动,留匿室中。女闲居无事,为之拂几整书,焚香拭鼎,满室光洁,孙悦之。至夕,遣仆他宿。女俛眉承睫,殷勤臻至。命之寝,始持烛去。中夜睡醒,则床头似有卧人;以手探之,知为女。捉而撼焉。女惊起立榻下。孙曰:「何不别寝,床头岂汝卧处也?」女曰:「妾善惧。」孙怜之,俾施枕床内。忽闻气息之来,清如莲蕊,异之;呼与共枕,不觉心荡;渐与同衾,大悦之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的文字,一眼看去是才子佳人相遇的套路,但蒲松龄的笔力在于,他用极省俭的细节把两个人的身份、性情、关系的变化,一步步写得既含蓄又针脚细密。 先看女主人公的出场。孙麒因丧妻之痛避居山中别业,阴雨天昼卧,“忽见复室帘下,露妇人足”——只这一笔,气氛全出。空寂无人的宅子里,帘子下面露出一双女人的脚,不写面目,不写身形,先写足。这是聊斋写女子出场惯用的笔法,往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