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39节
女曰:「妾相从数年,未能为君育男女,亦一不了事。妾虽陋,幸未老耄,有能以千金相赠者,便鬻妾去,此中妻室、田庐皆备焉。此计如何?」黄失色,不知何故。女笑曰:「君勿急,天下固多佳人,谁肯以千金买妾者。其戏言于外,以觇其有无。卖不卖,固自在君耳。」黄不肯。女自与榜人妇言之,妇目黄,黄漫应焉。妇去无几,返言:「邻舟有商人子,愿出八百。」黄故摇首以难之。未几,复来,便言如命,即请过船交兑。黄微哂。女曰:「教渠姑待,我嘱黄郎,即令去。」女谓黄曰:「妾日以千金之躯事君,今始知耶?」黄问:「以何词遣之?」女曰:「请即往署券,去不去固自在我耳。」黄不可。女逼促之,黄不得已,诣焉。立刻兑付。黄令封志之,曰:「遂以贫故,竟果如此,遽相割舍。倘室人必不肯从,仍以原金璧赵。」方运金至舟,女已从榜人妇从船尾登商舟,遥顾作别,并无凄恋。黄惊魂离舍,嗌不能言。俄商舟解缆,去如箭激。黄大号,欲追傍之,榜人不从,开舟南渡矣。瞬息达镇江,运赀上岸。榜人急解舟去。黄守装闷坐,无所适归,望江水之滔滔,如万镝之丛体。方掩泣间,忽闻姣声呼「黄郎」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把黄生推到了一个完全无力掌控的位置。蒲松龄的笔法极简,全靠动作与对话推进,几乎没有内心描写,但人物的被动与惊惶全在动作里。霍女开头的说辞就讲得很清楚:「未能为君育男女,亦一不了事」——她把自己放在一件未了之事的账本上,接着就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可议价的货物提了出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商量家常。黄生「失色,不知何故」,这是他第一个反应,说明他完全没跟上霍女的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