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31节
褚生 顺天陈孝廉,十六七岁时,尝从塾师读于僧寺,徒侣甚繁。内有褚生,自言山东人,攻苦讲求,略不暇息;且寄宿斋中,未尝一见其归。陈与最善,因诘之。答曰:「仆家贫,办束金不易,即不能惜寸阴,而加以夜半,则我之二日,可当人三日。」陈感其言,欲携榻来与共寝。褚止之曰:「且勿,且勿!我视先生,学非吾师也。阜城门有吕先生,年虽耄,可师,请与俱迁之。」──盖都中设帐者多以月计,月终束金完,任其留止。于是两生同诣吕。吕,越之宿儒,落魄不能归,因授童蒙,实非其志也。得两生甚喜;而褚又甚惠,过目辄了,故尤器重之。两人情好款密,昼同几,夜亦同榻。月既终,褚忽假归,十余日不复至。共疑之。一日,陈以故至天宁寺,遇褚廊下,劈檾淬硫,作火具焉。见陈,忸怩不安。陈问:「何遽废读?」褚握手请间,戚然曰:「贫无以遗先生,必半月贩,始能一月读。」陈感慨良久,曰:「但往读,自合极力。」命从人收其业,同归塾。戒陈勿泄,但托故以告先生。陈父固肆贾,居物致富,陈辄窃父金,代褚遗师。父以亡金责陈,陈实告之。父以为痴,遂使废学。褚大惭,别师欲去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两个少年在僧寺塾中的交情,笔极简净。褚生“自言山东人,攻苦讲求,略不暇息”,且“寄宿斋中,未尝一见其归”——三句话就把一个孤寒而奋发的形象立了起来。陈孝廉的回应也很朴素,“欲携榻来与共寝”,寥寥五字,不另加形容,反倒比任何铺陈都更见其诚挚。 褚生辞谢同榻之请时,顺带引出对塾师的判断:“学非吾师也。”这是很要紧的一笔。聊斋写人物,常借一句话便见其识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