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28节

聊斋志异 · 第8卷 · 第28节

伏窗窥之,则见颠当凝妆作己状,宗拥抱,呼以嫦娥。女哂而退。未几,颠当心暴痛,急披衣,曳宗诣嫦娥所,入门便伏。嫦娥曰:「我岂医巫厌胜者?汝欲自捧心傚西子耳。」颠当顿首,但言知罪。女曰:「愈矣。」遂起,失笑而去。颠当私谓宗:「吾能使娘子学观音。」宗不信,因戏相赌。嫦娥每趺坐,眸含若瞑。颠当悄以玉瓶插柳,置几上;自乃垂发合掌,侍立其侧,樱唇半启,瓠犀微露,睛不少瞬。宗笑之。嫦娥开目问之。颠当曰:「我学龙女侍观音耳。」嫦娥笑骂之,罚使学童子拜。颠当束发,遂四面朝参之,伏地翻转,逞诸变态,左右侧折,袜能磨乎其耳。嫦娥解颐,坐而蹴之。颠当仰首,口啣凤钩,微触以齿。嫦娥方嬉笑间,忽觉媚情一缕,自足趾而上,直达心舍,意荡思淫,若不自主。乃急敛神,呵曰:「狐奴当死!不择人而惑之耶?」颠当惧,释口投地。嫦娥又厉责之,众不解。嫦娥谓宗曰:「颠当狐性不改,适间几为所愚。若非夙根深者,堕落何难!」自是见颠当,每严御之。颠当惭惧,告宗曰:「妾于娘子一肢一体,无不亲爱;爱之极,不觉媚之甚。谓妾有异心,不惟不敢,亦不忍。」宗因以告嫦娥,嫦娥遇之如初。

注释摘要

嫦娥被掠之后的漫长寻找,到这里忽然落回闺阁深处的嬉笑,笔墨由悬疑一转,变成了极尽细腻的肢体游戏。这段文字的层次很密,值得逐一看过去。 先看第一场戏。嫦娥让婢女去偷听,自己再伏窗窥视——她看见的是颠当扮成了自己的样子,宗子美正抱着颠当,口里唤的却是“嫦娥”。蒲松龄只写了四个字:“女哂而退。”这一“哂”字的分寸极好,不是怒,也不是大度到全不在意,而是一种心里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