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16节
虎大吼,声震山岳。翁大惧,忽醒,乃知其梦。心异之,遣人招丁,丁辞不至。翁志其梦,使次子诣甲,函戒哀切。既至,见兄门齿尽脱;骇而问之,则醉中坠马所折。考其时,则父梦之日也。益骇。出父书。甲读之变色,为间曰:「此幻梦之适符耳,何足怪。」时方赂当路者,得首荐,故不以妖梦为意。弟居数日,见其蠹役满堂,纳贿关说者,中夜不绝,流涕谏止之。甲曰:「弟日居衡茅,故不知仕途之关窍耳。黜陟之权,在上台不在百姓。上台喜,便是好官;爱百姓,何术能令上台喜也?」弟知不可劝止,遂归。告父。翁闻之大哭。无可如何,惟捐家济贫,日祷于神,但求逆子之报,不累妻孥。次年,报甲以荐举作吏部,贺者盈门;翁惟欷歔,伏枕托疾不出。未几,闻子归途遇寇,主仆殒命。翁乃起,谓人曰:「鬼神之怒,止及其身,祐我家者不可谓不厚也。」因焚香而报谢之。慰藉翁者,咸以为道路讹传,惟翁则深信不疑,刻日为之营兆。──而甲固未死。先是,四月间,甲解任,甫离境,即遭寇,甲倾装以献之。诸寇曰:「我等来,为一邑之民泄冤愤耳,宁耑为此哉!」遂决其首。又问家人:「有司大成者谁是?」──司故甲之腹心,助桀为虐者。
注释摘要
从梦境跌回现实,蒲松龄只用“忽醒,乃知其梦”六个字就完成了转场,干净到几乎没有痕迹。真正值得留意的是接下来这组精确的数字对应:白翁梦中所见的巨狼啣尸、金甲猛士敲齿,与儿子白甲“门齿尽脱”形成了严丝合扣的勾连。更可怖的是时间的吻合——“考其时,则父梦之日也”。梦境不是预言,梦境是同步直播。聊斋里写梦,常见的是梦兆在前、应验在后,中间隔着一段时间的距离,让人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