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八》第14节
医术 张氏者,沂之贫民。途中遇一道士,善风鉴,相之曰:「子当以术业富。」张曰:「宜何从?」又顾之,曰:「医可也。」张曰:「我仅识之无耳,乌能是?」道士笑曰:「迂哉!名医何必多识字乎?但行之耳。」既归,贫无业,乃摭拾海上方,即市廛中除地作肆,设鱼牙蜂房,谋升斗于口舌之间,而人亦未之奇也。会青州太守病嗽,牒檄所属征医。沂故山僻,少医工;而令惧无以塞责,又责里中使自报。于是共举张。令立召之。张方痰喘,不能自疗,闻命大惧,固辞。令弗听,卒邮送之去。路经深山,渴极,咳愈甚。入村求水,而出中水价与玉液等,遍乞之,无与者。见一妇漉野菜,菜多水寡,盎中浓浊如涎。张燥急难堪,便乞余沈饮之。少间,渴解,嗽亦顿止。阴念:殆良方也。比至郡,诸邑医工,已先施治,并未痊减。张入,求密所,伪作药目,传示内外;复遣人于民间索诸藜藿,如法淘汰讫,以汁进太守。一服,病良已。太守大悦,赐赉甚厚,旌以金匾。由此名大噪,门常如市,应手无不悉效。有病伤寒者,言症求方。张适醉,误以疟剂予之。醒而悟之,不敢以告人。三日后,有盛仪造门而谢者,问之,则伤寒之人,大吐大下而愈矣。此类甚多。张由此称素封,益以声价自重,聘者非重赀安舆不至焉。益都韩翁,名医也。其未著时,货药于四方。暮无所宿,投止一家,则其子伤寒将死,因请施治。韩思不治则去此莫适,而治之诚无术。往复跮踱,以手搓体,而污成片,捻之如丸。顿思以此绐之,当亦无所害。晓而不愈,已赚得寝食安饱矣。遂付之。中夜,主人挝门甚急。意其子死,恐被侵辱,惊起,逾垣疾遁。主人追之数里,韩无所逃,始止。乃知病者汗出而愈矣。挽回,款宴丰隆;临行,厚赠之。
注释摘要
《医术》一节写了两桩医者成名的故事,一为沂水张氏,一为益都韩翁。两件事结构极像,都是贫而无术的人,在绝境中误打误撞治好了病,反而以此立名、获厚利。蒲松龄把这两则并列放在篇末,是用叙事的重复来强化一种反讽:医道的成功,居然可以不靠学识,全靠侥幸。 先说几个容易读错或读漏的地方。张氏“仅识之无耳”,这是用白居易典。白居易在《与元九书》里说自己生下来六七个月,乳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