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94节
怙诺而出,欣欣意自得。至洛,谢绝客侣,宿名娼李姬之家。凡十余夕,散金渐尽。自以巨金在囊,初不意空匮在虑;及取而斫之,则伪金耳。大骇,失色。李媪见其状,冷语侵客。怙心不自安,然囊空无所向往,犹翼姬念夙好,不即绝之。俄有二人握索入,骤絷项领。惊惧不知所为。哀问其故,则姬已窃伪金去首公庭矣。至官,不能置辞,梏掠几死。收狱中,又无资斧,大为狱吏所虐,乞食于囚,苛延余息。初,怙之行也,母谓福曰:「记取廿日后,当遣汝之洛。我事烦,恐忽忘之。」福请所谓,黯然欲悲,不敢复请而退。过二十日而问之。叹曰:「汝弟今日之浮荡,犹汝昔日之废学也。我不冒恶名,汝何以有今日?人皆谓我忍,但泪浮枕簟,而人不知耳!」因泣下。福侍立敬听,不敢研诘。泣已,乃曰:「汝弟荡心不死,故授之伪金以挫折之,今度已在缧絏中矣。中丞待汝厚,汝往求焉,可以脱其死难,而生其愧悔也。」福立刻而发;比入洛,则弟被逮三日矣。即狱中而望之,怙奄然面目如鬼,见兄涕不可仰。福亦哭。时福为中丞所宠异,故遐迩皆知其名。邑宰知为怙兄,急释之。怙至家,犹恐母怒,膝行而前。
注释摘要
细柳训子一节,叙事重心在母与二子之间的教育对照。长怙携金往洛,蒲松龄只写“欣欣意自得”五字,便把少年人逃出母教、自以为得计的轻浮写尽了。接着“谢绝客侣”四个字容易被读漏——他不是没有同伴,是主动甩开,好放手挥霍。这是败家子的典型做派,也是后文他孤立无援的伏笔。等到散金将尽,自恃囊中还有一块铤金,心中全无忧惧,不料“斫”之竟是伪金。这个“斫”字值得注意,不是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