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93节
女亦稍稍闻之,而漠不为意。福不堪其苦,弃豕逃去,女亦任之,殊不追问。积数月,乞食无所,憔悴自归;不敢遽入,哀求邻媪往白母。女曰:「若能受百杖,可来见;不然,早复去。」福闻之,骤入,痛哭愿受杖。母问:「今知改悔乎?」曰:「悔矣。」曰:「既知悔,无须挞楚,可安分牧豕,再犯不宥!」福大哭曰:「愿受百杖,请复读。」女不听,邻妪怂恿之,始纳焉。濯发授衣,令与弟怙同师。勤身锐虑,大异往昔,三年游泮。中丞杨公,见其文而器之,月给常廪,以助灯火。怙最钝,读数年不能记姓名。母令弃卷而农。怙游闲惮于作苦。母怒曰:「四民各有本业,既不能读,又不能耕,宁不沟瘠死耶?」立杖之。由是率奴辈耕作,一朝晏起,则诟骂从之;而衣服饮食,母辄以美者归兄。怙虽不敢言,而心窃不能平。农工既毕,母出赀使学负贩。怙淫赌,入手丧败,诡托盗贼运数,以欺其母。母觉之,杖责濒死。福长跪哀乞,愿以身代,怒始解。自是一出门,母辄探察之。怙行稍敛,而非其心之所得已也。一日,请母,将从诸贾入洛;实借远游,以快所欲,而中心惕惕,惟恐不遂所请。母闻之,殊无疑虑,即出碎金三十两,为之具装;末又以铤金一枚付之,曰:「此乃祖宦囊之遗,不可用去,聊以压装,备急可耳。且汝初学跋涉,亦不敢望重息,只此三十金得无亏负足矣。」临行又嘱之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写细柳娘教子,是整篇《细柳》里用笔极简而层次极深的一段。读完读者多能感受到细柳的“狠”,但容易忽略蒲松龄藏在字缝里的几处关键。首先是称谓与用字的讲究。“夏楚”一词,今人易误读为“夏天的荆条”,实指朴木与荆条两种古代教刑之具,即戒尺与鞭笞,这里纯谓体罚。细柳对长福说“无须挞楚”,不是免了责打,而是告诉他:真心悔悟便不需再用鞭子。“游泮”也是一个今天容易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