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91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91节

细柳 细柳娘,中都之士人女也。或以其腰嫖嬝可爱,戏呼之「细柳」云。柳少慧,解文字,喜读相人书。而生平简默,未尝言人臧否;但有问名者,必求一亲窥其人。阅人甚多,俱未可,而年十九矣。父母怒之曰:「天下迄无良匹,汝将以丫角老耶?」女曰:「我实欲以人胜天;顾久而不就,亦吾命也。今而后,请惟父母之命是听。」时有高生者,世家名士,闻细柳之名,委禽焉。既醮,夫妇甚得。生前室遗孤,小字长福,时五岁,女抚养周至。女或归宁,福辄号啼从之,呵遣所不能止。年余,女产一子,名之长怙。生问名字之义,答言:「无他,但望其长依膝下耳。」女于女红疏略,常不留意;而于亩之东南,税之多寡,按籍而问,惟恐不详。久之,谓生曰:「家中事请置勿顾,待妾自为之,不知可当家否?」生如言,半载而家无废事,生亦贤之。一日,生赴邻村饮酒,适有追逋赋者,打门而谇;遣奴慰之,弗去。乃趣僮召生归。隶既去,生笑曰:「细柳,今始知慧女不若痴男耶?」女闻之,俯首而哭。生惊挽而劝之,女终不乐。生不忍以家政累之,仍欲自任,女又不肯。晨兴夜寐,经纪弥勤。每先一年,即储来岁之赋,以故终岁未尝见催租者一至其门;又以此法计衣食,由此用度益纾。

注释摘要

细柳这一段看似平淡,写的是一个女子从待字闺中到初为人妇、接手家政的过程,叙事上却暗藏锋芒,是聊斋里以寻常家事写人物的好例子。 开篇交代细柳年少时“喜读相人书”,且“生平简默,未尝言人臧否”,这两笔看似闲笔,实则是全篇性格的底座。一个少女读相人书,意味着她对人有一种近乎冷观的判断习惯,不是不关心人,而是不轻易表露。后文她持家的干练、面对丈夫玩笑时的反应,都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