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86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86节

而其为人,鄙不文,顶趾无雅骨。生平不奉一经,持一咒,迹不履寺院,室中亦未尝蓄铙鼓;此等物,门人辈弗及见,并弗及闻。凡僦屋者,妇女浮丽如京都,脂泽金粉,皆取给于僧,僧亦不之靳,以故里中不田而农者以百数。时而恶佃决僧首瘗床下,亦不甚穷诘,但逐去之,其积习然也。金又买异姓儿,私子之。延儒师,教帖括业。儿聪慧能文,因令入邑庠;旋援例作太学生;未几,赴北闱,领乡荐。由是金之名以「太公」噪。向之「爷」之者「太」之,膝席者皆垂手执儿孙礼。无何,太公僧薨。孝廉缞绖卧苫块,北面称孤;诸门人释杖满床榻;而灵帏后嘤嘤细泣,惟孝廉夫人一而已。士大夫妇咸华妆来,搴帏吊唁,冠盖舆马塞道路。殡日,棚阁云连,旛幢翳日。殉葬刍灵,饰以金帛;舆盖仪仗数十事;马千匹,美人百袂,皆如生。方弼、方相,以纸壳制巨人,皂帕金铠;空中而横以木架,纳活人内负之行。设机转动,须眉飞舞;目光铄闪,如将叱咤;观者惊怪,或小儿女遥望之,辄啼走。冥宅壮丽如宫阙,楼阁房廊连垣数十亩,千门万户,入者迷不可出。祭品象物,多难指名。会葬者盖相摩,上自方面,皆伛偻入,起拜如朝仪;下至贡监簿史,则手据地以叩,不敢劳公子,劳诸师叔也。

注释摘要

蒲松龄写金和尚这段,用的是层层剥笋又陡然翻高的笔法。先连下几个否定句——不诵经、不持咒、不进寺院、不备法器——一句顶一句,把一个僧人之所以为僧人的一切外在标记剥得干干净净。这不是在写僧,是在写一个顶着僧名的豪绅。尤其“顶趾无雅骨”五字,是典型的聊斋白描,从头到脚没有一根雅骨,一句就把人的气质判尽了。 后面转写他的排场,笔调忽然铺张。一声长呼而门外数十人轰应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