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85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85节

金和尚 金和尚,诸城人。父无赖,以数百钱鬻于五莲山寺。少顽钝,不能肄清业,牧猪赴市,若佣保。后本师死,稍有遗金,卷怀离寺,作负贩去。饮羊、登垄,计最工。数年暴富,买田宅于水坡里。弟子繁有徒,食指日千计。遶里膏田千百亩。里中起第数十处,皆僧无人;即有,亦贫无业,携妻子,僦屋佃田者也。每一门内,四缭连屋,皆此辈列而居。僧舍其中:前有厅事,梁楹节棁,绘金碧,射人眼;堂上几屏,晶光可鉴;又其后为内寝,朱帘绣幙,兰麝香充溢喷人;螺钿雕檀为床,床上锦茵褥,褶叠厚尺有咫;壁上美人山水诸名迹,悬粘几无隙处。一声长呼,门外数十人,轰应如雷。细缨革靴者,皆乌集鹄立;受命皆揜口语,侧耳以听。客仓卒至,十余筵可咄嗟办,肥醴蒸薰,纷纷狼藉如雾霈。但不敢公然蓄歌妓;而狡童十数辈,皆慧黠能媚人,皂纱缠头,唱艳曲,听睹亦颇不恶。金若一出,前后数十骑,腰弓矢相摩戛。奴辈呼之皆以「爷」;即邑人之若民,或「祖」之,「伯、叔」之,不以「师」,不以「上人」,不以禅号也。其徒出,稍稍杀于金,而风鬃云辔,亦略与贵公子等。金又广结纳,即千里外呼吸亦可通,以此挟方面短长,偶气触之,辄惕自惧。

注释摘要

《金和尚》这一段的笔法堪称全篇最辛辣处,而力道全压在不动声色上。蒲松龄写一个僧人从牧猪市贩到一方豪强的发迹史,字面上几乎没有一个直接谴责的词,但每一句都是刺。 先看几个容易滑过去的字。开篇说金和尚被“鬻于五莲山寺”,“鬻”就是卖,不是寄养也不是舍身,是用几百钱买来的——这是第一个身份的标记:他不是因为信仰出家,而是一件被交易的货物。接着写他“牧猪赴市,若佣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