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75节
四更遽起,过墙而去。刘自是不复措意黄氏矣。旅居忘返,经月不归。一夜,仆起饲马,见室中灯犹明;窥之,见阿绣,大骇。顾不敢言主人,旦起,访市肆,始返而诘刘曰:「夜与还往者,何人也?」刘初讳之。仆曰:「此第岑寂,狐鬼之薮,公子宜自爱。彼姚家女郎,何为而至此?」刘始腆然曰:「西邻是其表叔,有何疑沮?」仆言:「我已访之审:东邻止一孤媪,西家一子尚幼,别无密戚。所遇当是鬼魅;不然,焉有数年之衣,尚未易者?且其面色过白,两颊少瘦,笑处无微涡,不如阿绣美。」刘反复思,乃大惧曰:「然且奈何?」仆谋伺其来,操兵入共击之。至暮,女至,谓刘曰:「知君见疑,然妾亦无他,不过了夙分耳。」言未已,仆排闼入。女呵之曰:「可弃兵!速具酒来,当与若主别。」仆便自投,若或夺焉。刘益恐,强设酒馔。女谈笑如常,举手向刘曰:「悉君心事,方将图效绵薄,何竟伏戎?妾虽非阿绣,颇自谓不亚,君视之犹昔否耶?」刘毛发俱竖,噤不语。女听漏三下,把琖一呷,起立曰:「我且去,待花烛后,再与新妇较优劣也。」转身遂杳。刘信狐言,迳如盖。怨舅之诳己也,不舍其家;寓近姚氏,托媒自通,啗以重赂。
注释摘要
这一节的关键,在于仆人认出了“假阿绣”。 刘子固在复州与这女子夜夜私会,如获至宝,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,连黄家的婚事都抛在脑后。但仆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。请注意蒲松龄是怎么写的:不是这女子露出了什么狐狸尾巴、现了什么妖异之形,恰恰相反,她是“妆饰不甚炫丽,袍袴犹昔”——太正常了,正常到反常。她穿的仍是几年前的旧衣裳。仆人的观察清单极具体:衣不易、面过白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