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73节
阿绣 海州刘子固,十五岁时,至盖省其舅。见杂货肆中一女子,姣丽无双,心爱好之。潜至其肆,托言买扇。女子便呼父。父出,刘意沮,故折阅之而退。遥睹其父他往,又诣之。女将觅父。刘止之曰:「无须,但言其价,我不靳直耳。」女如言,故昂之。刘不忍争,脱贯竟去。明日复往,又如之。行数武,女追呼曰:「返来!适伪言耳,价奢过当。」因以半价返之。刘益感其诚,蹈隙辄往,由是日熟。女问:「郎居何所?」以实对。转诘之,自言:「姚氏。」临行,所市物,女以纸代裹完好,已而以舌舐黏之。刘怀归不敢复动,恐乱其舌痕也。积半月,为仆所窥,阴与舅力要之归。意惓惓不自得。以所市香帕脂粉等类,密置一箧,无人时,辄阖户自捡一过,触类凝思。次年,复至盖,装甫解,即趋女所;至则肆宇阖焉,失望而返。犹意偶出未返,蚤又诣之,阖如故。问诸邻,始知姚原广宁人,以贸易无重息,故暂归去;又不审何时可复来。神志乖丧。居数日,怏怏而归。母为议婚,屡梗之,母怪且怒。仆私以曩事告母,母益防闲之,盖之途由是绝。刘忽忽遂减眠食。母忧思无计,念不如从其志。于是刻日办装,使如盖,转寄语舅,媒合之。
注释摘要
这一段写少年刘子固初见阿绣,几乎全用动作和白描,没有一句心理直写,却把一个人的痴态写得纤毫毕现。 先看几个字词。“盖”指盖州,清初辽东重镇,山东海州人渡海到辽东贸易是常事。“靳直”的“靳”是吝惜,“我不靳直”就是我不在乎价钱。“脱贯”是解下串钱的绳子,即付钱。“舐黏”是以舌舔纸封口,这种小动作是整段最出彩的一笔——一个杂货铺女子用舌头舔纸包货,在礼教眼光里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