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72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72节

良工因言其家有古镜,可鉴魑魅。翊日,遣人取至,伺琴声既作,握镜遽入;火之,果有女子在,仓皇室隅,莫能复隐。细审之,赵氏之宦娘也。大骇,穷诘之。泫然曰:「代作蹇修,不为无德,何相逼之甚也?」温请去镜,约勿避;诺之。乃囊镜。女遥坐曰:「妾太守之女,死百年矣。少喜琴筝;筝已颇能谙之,独此技未有嫡传,重泉犹以为憾。惠顾时,得聆雅奏,倾心向往;又恨以异物不能奉裳衣,阴为君胹合佳偶,以报眷顾之情。刘公子之女舄,惜余春之俚词,皆妾为之也。酬师者不可谓不劳矣。」夫妻咸拜谢之。宦娘曰:「君之业,妾思过半矣;但未尽其神理。请为妾再鼓之。」温如其请,又曲陈其法。宦娘大悦曰:「妾已尽得之矣!」乃起辞欲去。良工故善筝,闻其所长,愿一披聆。宦娘不辞,其调其谱,并非尘世所能。良工击节,转请受业。女命笔为绘谱十八章,又起告别。夫妻挽之良苦,宦娘凄然曰:「君琴瑟之好,自相知音;薄命人乌有此福。如有缘,再世可相聚耳。」因以一卷授温曰:「此妾小像。如不忘媒妁,当悬之卧室,快意时,焚香一炷,对鼓一曲,则儿身受之矣。」出门遂没。

注释摘要

这一节是全篇画龙点睛的揭秘之笔,却用了一种极沉静的笔法来完成。蒲松龄没有让宦娘自己站出来痛陈家世,而是先借良工一句话轻轻一推:“此非狐也,调凄楚,有鬼声。”人间的妻子凭听觉便分辨出琴音里的异样,这本身就是在写“知音”二字已经贯注到了人物气质之中。接下来古镜一照,此前所有迷离恍惚的悬念,在一瞬间全部落地。 此前的种种疑团——路旁小村那户人家的悄然消失,刘公子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