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·卷七》第60节

聊斋志异 · 第7卷 · 第60节

柳生 周生,顺天宦裔也。与柳生善。柳得异人之传,精袁许之术。尝谓周曰:「子功名无分;万锺之赀,尚可以人谋。然尊阃薄相,恐不能佐君成业。」未几,妇果亡。家室萧条,不可聊赖。因诣柳,将以卜姻。入客舍,坐良久,柳归内不出。呼之再三,始出,曰:「我日为君物色佳偶,今始得之。适在内作小术,求月老系赤绳耳。」周喜问之。答曰:「甫有一人携囊出,遇之否?」曰:「遇之。褴褛若丐。」曰:「此君岳翁,宜敬礼之。」周曰:「缘相交好,遂谋隐密,何相戏之甚也!仆即式微,犹是世裔,何至下昏于市侩?」柳曰:「不然。犁牛尚有子,何害?」周问:「曾见其女耶?」答曰:「未也。我素与无旧,姓名亦问讯知之。」周笑曰:「尚未知犁牛,何知其子?」柳曰:「我以数信之。其人凶而贱,然当生厚福之女。但强合之必有大厄,容复禳之。」周既归,未肯以其言为信,诸方觅之,迄无一成。一日,柳生忽至,曰:「有一客,我已代折简矣。」问:「为谁?」曰:「且勿问,宜速作黍。」周不喻其故,如命治具。俄客至,盖傅姓营卒也。心内不合,阳浮道与之;而柳生承应甚恭。少间,酒肴既陈,杂恶草具进。

注释摘要

《柳生》这一节写的是术数与人情的对峙,蒲松龄把笔力全压在周生的心理上。柳生告诉周生,方才出门那个“褴褛若丐”的人便是他将来的岳父,周生的反应是一连串的推拒,每一句都带着身份和自尊。这里有几处文字值得留意。“式微”典出《诗经·邶风》,本意是天色将暮,引申为衰败,周生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的家道,语气里既承认衰落,又紧跟着“犹是世裔”四字,骄傲与窘迫同时写在脸上。…